七叔公陈同震抚须道:“家族一切安好,得益于你上次带回的资源,族中几位炼气期的子弟都得了突破的契机,已经又多了两位炼气后期。”
五叔公陈同炎接着说道:“至于外界……黄沙宗的调查确实来过几次,但都被我们巧妙应对过去了。”
“他们似乎更倾向于相信是烈阳宗和玄冰谷在暗中捣鬼,对我们陈家的怀疑虽有,却缺乏证据,加之我们展现出的‘正常’实力,他们暂时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不过,”七叔公语气转为凝重,“最近沙海地界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修为不明,行事隐秘。”
“我们怀疑,要么是黄沙宗派来长期监控的暗子,要么……就是其他被周明远四人身上某些东西吸引来的势力。”
陈长生眉头微挑:“其他势力?”
“不错。”五叔公点头,“周明远毕竟是烈阳宗内门弟子,吴子墨等人也各有来历。他们身上或许带着某些我们不清楚的‘秘密’或‘任务’。”
“”他们的陨落,可能牵动了背后的线。最近隐约有些风声在打听那段时间沙海发生的异常事件,尤其是关于筑基修士失踪的。”
陈长生略一沉吟:“看来,馀波未尽。家族仍需保持警剔,外松内紧,尤其近期尽量少外出。”
“长生考虑得周到。”七叔公点头赞同,随即问道,“你此番出关,修为大进,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长生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缓缓道:“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紫府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可能需要继续闭关。”
“这些时日,我对灵力运转、神魂淬炼、以及剑意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我想即刻再次闭关,尝试冲击紫府境界。”
七叔公与五叔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浓浓的期许。
紫府!
一旦成功,陈家便将拥有第一位紫府修士!
这在沙海地界,将是翻天复地的变化。
届时,什么黄沙宗、烈阳宗、玄冰谷的暗中觊觎与调查,都将不再是致命威胁。
一位紫府修士,足以支撑一个家族成为一地霸主,真正拥有与周边宗门平等对话的资格。
“好!好!好!”五叔公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长生,家族全力支持你闭关!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即便倾尽家族库藏,也要助你踏出这一步!”
七叔公亦肃然道:“长生,闭关冲击紫府,非同小可。心魔劫、灵力凝丹化府之险,古籍记载甚详。你可有万全把握?是否需要家族搜集一些辅助凝神、抵御心魔的宝物?或者,寻一处更佳的灵脉节点?”
陈长生感受着两位长辈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支持,心头微暖,摇头道:“七叔公,五叔公,不必费心。此番闭关,我已有些许心得,资源亦足。”
“玉泉峰灵脉虽非顶级,但滋养后,反而更易引动天地呼应。至于心魔……”他眼眸深处似有暗金剑芒一闪而逝,“我之剑心,便是最坚之盾,最利之剑。外物辅助,反易生杂念。”
见他心意已决且胸有成竹,两位长老不再多言,只是郑重承诺,在他闭关期间,家族将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人不得靠近他洞府半步,确保他闭关不受任何干扰。
当日,陈长生便再次进入静室。
与上次不同,此次闭关,他不仅要消化感悟,更要破开那道横亘在无数筑基修士面前的“天堑”。
静室之内,禁制全开,聚灵阵法运转到极致,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化为液态,将陈长生包裹其中。
他并未立刻开始冲击瓶颈,而是首先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
脑海中,自穿越以来的一幕幕飞快闪现:玉泉镇的苏醒,初次修炼的艰辛,家族资源的匮乏,与族人的相处,外出游历的见闻,周明远等人的伏杀……
种种经历,无论是喜是忧,是平淡是惊险,此刻都化为最纯粹的养分,滋养着他的道心与神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凝练,变得更加精纯、灵动,对周身灵气的感应也越发细微入致。
同时,丹田气海之中,经过混沌造化进淬炼、又屡经战斗打磨的液态法力,雄浑澎湃,如同浩瀚的金色海洋,波涛汹涌。
每一滴法力,都蕴含着远超同阶的精纯与锐利。
“筑基,乃筑就道基,开扩气海,化灵气为法力之海。”
“紫府,则需将这‘海’,凝聚、升华,开辟出一方介于虚实之间的‘天地’,容纳更精粹的法力与神魂本源,勾连内外,初步感悟天地法则。”
“我的路……当以剑意为骨,以灵为源,开辟一座前所未有的‘龙庭’!”
明悟渐生,陈长生不再迟疑。
“凝!”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浩瀚的金色法力海洋骤然沸腾!
中心处,一个无形的旋涡开始疯狂旋转,无尽法力被强行压缩、牵引,向旋涡中心汇聚。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抽取,整个气海都在剧烈震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陈长生面色不变,心神沉入其中,以强大的意志引导、控制着这狂暴的过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天,两天……十天!
旋涡中心,被极致压缩的法力已然化为一点璀灿到极致、几乎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点,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整个气海的法力已被抽取大半,剩馀部分也变得稀薄。
“还不够!”
陈长生心念再转,早已准备在一旁的诸多丹药、灵材,包括之前获得的种种紫府机缘,丹药等,一一吞如腹中,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被他吞纳、炼化,补充入丹田,继续被旋涡抽取、压缩。
金色光点越来越亮,体积却在不断缩小,从米粒大,到针尖大,再到几乎微不可察,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陈长生整个肉身都开始微微颤斗,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肉身承受不住内部恐怖压力的表现。
“就是现在!神魂引,剑意开,紫府——现!”
陈长生识海之中,一直静立的神魂之影猛然睁眼,一步踏出,竟直接融入那丹田上方的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斩破一切、唯我独尊的凛冽剑意,自他神魂深处爆发,化作一柄无形巨剑,狠狠斩向那丹田气海与识海之间冥冥中的虚无壁垒!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陈长生灵魂深处炸开!
那点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光点,在剑意斩破壁垒的瞬间,轰然爆发!不是扩散,而是向内坍塌、开辟!
一个全新的、介乎虚实之间的“空间”,在原本气海的位置诞生、扩张!
初始只有针尖大小,瞬息间便扩大为黄豆、拳头、碗口、直至直径尺许的一方金色“池塘”!池塘底部,隐隐有龙形虚影盘踞,池塘上空,悬浮着一柄半透明的小剑虚影,吞吐着锋锐无匹的剑意。
这,便是他的紫府雏形!
然而,开辟紫府只是第一步,紧随而来的,是凶险无比的心魔劫!
几乎在“紫府”成型的刹那,陈长生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初,玉泉镇那个破败的小院,受尽冷眼,看不到任何希望。
耳边似乎传来族中子弟的嘲讽,长辈们的叹息,以及内心深处对前世安逸生活的不舍与迷茫。
“如此庸碌,何必挣扎?放下吧,平凡一生,也是一种福气。”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陈长生神魂立于识海,看着眼前幻象,眼神淡漠:“我之道,始于微末,行于荆棘,但剑心所指,便是通天之路。庸碌非我愿,前世已如烟。破!”
剑意微动,幻象如泡影般碎裂。
紧接着,场景变换。他仿佛置身于族中,亲眼看到七叔公、五叔公、以及诸多族人在黄沙宗、烈阳宗、玄冰谷等数派高手的围攻下,惨遭屠戮,血流成河,玉泉峰化为焦土。
而他自己,却因闭关未出,或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看,这就是你追求力量的结果!你越强,觊觎越多,灾祸越大!是你,害了家族!”另一个充满怨恨和自责的声音尖啸。
陈长生心湖泛起涟漪,但旋即平复:“守护之道,非龟缩隐忍。唯有持剑而立,斩尽来犯之敌,方能护得一方净土。我若不强,家族早已复灭于金家之手。此幻,乱我心志尔。斩!”
无形剑意再起,尸山血海之景崩灭。
心魔劫并未结束,反而愈发诡异。
他忽而看见自己突破紫府失败,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遭族人唾弃,在凄凉中死去;忽而又看见自己功参造化,一路突破,最终却因杀戮过重,心性扭曲,堕入魔道,成为只知杀戮的剑魔,反而亲手毁了想要守护的一切。
甚至,他还“看”到了前世的景象,父母亲友的音容笑貌,似乎在呼唤他回去……
贪、嗔、痴、惧、疑、执……种种负面情绪与妄念被无限放大,交织成最可怕的幻境,冲击着他的道心。
陈长生谨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神魂盘坐于识海中央,那柄半透明的小剑虚影悬浮头顶,散发清辉。
任他幻象万千,我自一剑斩之!
“我之道,勇猛精进,但非一味蛮干。守护之心,是我力量之源,而非枷锁。
杀戮为护道之手段,而非目的。
前世今生,皆是‘我’。今日之‘我’,求的是长生逍遥,护的是心中牵挂。一切外魔,皆是我剑下尘埃!”
随着他心中道音愈发坚定,识海中小剑虚影光芒大盛,每一次闪铄,都有一片幻境被斩破,一种妄念被涤清。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片幻象——那是一个与他面目一模一样,却满脸阴邪笑容的“心魔”,手持黑色魔剑刺来——也被金色剑光彻底绞碎。
心魔劫,过!
刹那间,陈长生感觉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凝实、壮大!与下方紫府“剑池”的联系也紧密无比,仿佛那剑池便是他神魂在体内的另一处显化居所。
“紫府,成!”
他心中低喝。
静室之内,原本平静汇聚的灵气骤然狂暴!
以他洞府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疯狂抽取着玉泉峰灵脉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
旋涡中心,隐隐有龙吟剑鸣之声传出,一股凌驾于筑基之上、带着锋利与威严的灵压缓缓弥漫开来,笼罩整个玉泉峰!
“这是……紫府威压?!”议事堂中,正在处理事务的七叔公和五叔公猛地站起,又惊又喜地望向听泉轩方向。
“长生他……成功了?!”五叔公声音发颤。
“灵气旋涡,龙吟剑鸣……定是成了!我陈家,终于出一位紫府真人!”七叔公老眼含泪,激动得难以自持。
不仅是他们,所有玉泉峰上的陈家族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又充满希望的威压,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惊喜交加地望向主峰。
灵气灌体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静室中,陈长生缓缓睁开双眸。
眸中似有金色星河流转,旋即隐没,复归深邃平静。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若不刻意释放,几乎与凡人无异,但细细感应,又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蕴含着如渊如岳、似能斩破苍穹的恐怖力量。
他内视己身。
丹田位置,原本的气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直径尺许的金色“紫府”。池水由极度精纯凝练的紫府法力构成,呈现出暗金之色,缓缓流淌,每一滴都重若千钧,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和锋锐的剑意。
紫府初期,稳固!
不仅如此,他的肉身在心魔劫的淬炼和突破时灵气的冲刷下,也再次得到强化,经脉拓宽,骨骼莹润,血液流淌间隐有风雷之声,强度已然接近同阶体修。
神识更是暴涨,足以复盖方圆二十里,且更加敏锐、凝练。
“这便是紫府的力量……”陈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心中却无太多波澜。突破是水到渠成,他的目标,在更远方。
他撤去禁制,推开静室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