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信道内部的环境,远比他们之前最坏的预估还要恶劣。
冰冷的湖水,浓稠得如同真正的墨汁,沉重地压迫着眼睑。
能见度低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
目光所及,除了近在咫尺的、被微弱光芒照亮的方寸之地。
便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绝对黑暗。
洛尘怀中那两枚钥匙碎片散发出的乳白色微光。
此刻成了这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源。
它顽强地穿透墨色的水体。
勉强将前方三四米范围内的景象,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光芒边缘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幽冥。
四周是湿滑、冰冷、布满粘稠苔藓和未知菌斑的岩壁。
信道的走向蜿蜒曲折,毫无规律可言。
时而宽阔得可容两人并行。
时而又骤然收缩。
狭窄得需要极力侧身、甚至小心翼翼地收缩腹部才能勉强挤过。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而混乱。
毫无规律地冲击、旋转。
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意和一股强大的、方向不明的吸力。
仿佛在这信道的尽头。
有一张无形的巨口。
正贪婪地吮吸着一切。
要将所有闯入者都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这两种元素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足以逼疯常人的精神压力。
在这极致的静谧中。
自己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
水流划过身体和衣物时发出的细微哗啦声。
以及身后同伴为了抵抗水流、奋力划水时带起的声音。
都显得异常清淅。
甚至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同魔音灌耳。
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慌。
四人保持着高度警剔的队形。
洛尘手持横刀,一马当先,如同破冰的船首。
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黑暗。
楚梦瑶紧随其后。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
虽然水下无法施展火焰法术。
但她依旧在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
苏梅梅和林浅浅负责断后。
苏梅梅紧握双拳。
肌肉紧绷。
如同警剔的母狮。
护卫着队伍的后方。
林浅浅则努力维持着【净化光环】。
尽管在水下。
那温暖的光芒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
只能勉强笼罩住四人。
驱散着水中那无处不在的阴寒邪气。
他们就这样。
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前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信道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的概念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变得模糊。
不知前行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
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相对宽阔的、岩壁呈不规则弧形的弯道时——
异变。
就在这最令人精神稍有松懈的时刻。
陡然而生!
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牙齿发酸的诡异声响。
猛地从两侧湿滑的岩壁深处传来!
那声音。
象是无数湿滑冰冷的肉体在疯狂地摩擦着岩石。
又象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高压下喷射。
在狭窄封闭的水道中被无限放大、回荡。
显得格外刺耳。
格外令人作呕!
“小心两侧!”
楚梦瑶的惊呼声通过水波的震动。
急促地传入每个人的感知中。
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但她的警告。
终究还是慢了致命的一瞬!
下一刻。
在钥匙微光那摇曳不定的照耀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两侧那布满孔洞和裂缝的湿滑岩壁上。
那些原本看似天然形成、毫不起眼的黑暗窟窿中。
猛地弹射出了无数条……
手臂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浸泡多日死尸般的、毫无生气的惨白色。
正在疯狂蠕动、扭曲的条状生物!
是变异水蛭!
它们的体型巨大得超乎常理!
每一只都堪比成年人的手臂!
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张缩小版嘴唇的、不断开合的吸盘状结构。
最可怕的是。
那些吸盘的边缘。
还生长着一排排细密无比、闪铄着幽蓝色诡异寒光的倒刺!
这些变异水蛭仿佛瞬间嗅到了鲜活生命那诱人的气息。
变得极度疯狂和嗜血!
它们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的毒箭。
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
朝着水中的四个鲜活目标。
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只在水下留下道道白色的水线!
“操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苏梅梅怒吼一声。
在水中猛地扭转雄壮的身躯。
试图用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
将靠近的几条水蛭砸成肉泥。
但在水下。
水的阻力极大地削弱了她的爆发力。
动作也因阻力而变得迟缓、僵硬。
拳头砸在那些水蛭滑腻冰冷的身体上。
仿佛打在浸了油的牛皮上。
大部分力量被卸开。
效果甚微。
反而因为她剧烈的动作。
吸引了更多水蛭的注意。
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般蜂拥而至!
洛尘的情况稍好。
但他的武士刀在水中挥舞时。
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阻力。
每一次劈砍都变得缓慢而费力。
刀锋划过。
虽然能精准地斩断一两条水蛭的身体。
墨绿色的、粘稠的汁液瞬间爆开。
如同恶臭的烟雾弹。
染黑了周围的水域。
散发出令人眩晕的腥臭。
但更多的水蛭。
仿佛完全没有恐惧的概念。
悍不畏死地、前仆后继地涌上!
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
更可怕的是。
这些变异水蛭的吸盘。
仿佛拥有某种诡异而强大的吸附力量。
一旦接触到皮肤或者衣物。
便如同最强劲的电磁铁般。
牢牢地吸附上去!
吸盘中心那些幽蓝色的倒刺。
更是轻易地刺破了他们不算厚实的防护。
将一种冰冷刺骨、带有强烈麻痹效果的神经毒素。
快速地注入他们的体内!
“呃……”
林浅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净化光环】在水下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温暖的光芒范围被急剧压缩。
变得黯淡而摇曳。
驱散毒素和负面效果的能力大打折扣。
她奋力地维持着光环。
苍白的小脸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焦急。
已经涨得通红。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珍贵和艰难。
楚梦瑶则陷入了最尴尬的境地。
她最为倚仗的火焰元素。
在这水下环境中几乎被完全克制。
强大的法术根本无法施展。
她憋着气。
精神力难以象在陆地上那样集中。
只能凭借相对灵活的身法。
和灌注了少许力量的腿脚。
狼狈地蹬开那些试图靠近的滑腻生物。
险象环生!
队伍几乎在瞬间。
就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致命的危险之中!
不断有变异水蛭突破他们仓促构筑的防线。
吸附在他们的手臂、腿部、甚至背部!
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僵硬!
而就在这危急万分的关头——
前方。
原本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距离的森林守护者们。
突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异动!
只见以玛尔莎为首的那些守护者。
仿佛对这片布满死亡陷阱的局域了如指掌。
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变得如同鬼魅般迅捷和灵巧!
彻底化身为一尾尾真正的水生生物。
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轫性和协调性猛地摆动。
双脚如同安装了推进器。
速度在刹那间暴涨!
如同一群受惊的旗鱼。
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迅速向前方的黑暗信道深处窜去!
眨眼之间。
就与后方艰难抵抗的洛尘团队和秃鹫佣兵。
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
玛尔莎和另外几名守护者。
仿佛心有灵犀般。
猛地回过头。
她们的手中。
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颗龙眼大小。
通体漆黑。
表面光滑。
如同普通鹅卵石般的物体。
没有任何尤豫。
她们手臂猛地向后一甩。
动作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
将那几颗黑色物体。
狠狠掷向洛尘四人和秃鹫佣兵队伍中间的水域!
那几颗黑色物体在水中划过几道带着细密气泡的轨迹。
并未直接攻击任何人。
而是在两队人马中间的局域。
猛地爆裂开来!
噗!噗!噗!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只有几声沉闷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下一刻。
大量浓稠得如同真正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从爆裂处极速弥漫开来!
这些黑色液体在水中拥有极强的扩散性。
瞬间就形成了一大片隔绝视线、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屏障!
更糟糕。
更恶毒的是。
这黑色液体似乎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极其刺激性的气味!
对于人类来说只是有些刺鼻。
但对于周围岩壁中那些沉睡的变异水蛭而言。
这气味。
就如同在饥饿的鲨鱼群中投入了最新鲜的血肉!
“嗤嗤嗤!!!”
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嘶鸣声从岩壁深处传来!
更多。
更庞大的变异水蛭。
被这强烈的气味彻底激发出了凶性!
如同彻底疯狂的丧尸潮水。
从每一个孔洞。
每一条裂缝中汹涌而出!
更加疯狂地扑向被黑色墨汁笼罩的洛尘四人和秃鹫佣兵!
“妈的!操他妈的!被阴了!!!”
后方。
秃鹫佣兵那个刀疤头领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通过翻涌的水流和混乱的嘶吼传来。
充满了绝望和暴戾!
他们显然也遭到了大量水蛭的重点照顾。
阵型大乱。
惨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
玛尔莎那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
通过翻涌的水流。
通过水蛭疯狂的嘶鸣和秃鹫佣兵的绝望咒骂。
清淅地、一字不落地。
传入了洛尘四人的耳中。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算计。
和深入骨髓的冷漠。
“钥匙的持有者们…”
“我们在岛上的‘古老祭坛’等你们。”
“前提是…”
“你们能活着穿过这片‘水蛭之巢’。”
话音未落。
森林守护者那群人的背影。
已经如同鬼魅般。
彻底消失在了信道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有一丝留恋。
干脆利落。
只留下被大量疯狂水蛭和浓稠墨汁包围。
彻底陷入绝境的洛尘四人。
以及同样在垂死挣扎的秃鹫佣兵残部!
他们被利用了!
被当成了吸引火力的诱饵和探路的弃子!
森林守护者从一开始。
就根本没打算真心合作!
所谓的信道。
确实存在。
但也布满了他们心知肚明的致命陷阱!
他们需要有人来触发这些陷阱。
用鲜血和生命。
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而拥有“钥匙”、实力不俗又相对“单纯”的洛尘团队。
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混蛋!!!我要撕了你们!!!”
苏梅梅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一拳将一条吸附在她手臂上、正疯狂吮吸血液的水蛭砸得稀烂。
粘稠的汁液四溅。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水蛭。
睁着那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
前仆后继地涌上!
洛尘的眼神。
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致。
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
胸腔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奔腾。
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强迫自己。
用强大的意志力将怒火压下。
此刻。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唯有绝对的冷静。
才能在这绝境中。
查找到那一线缈茫的生机!
他疯狂运转体内的【高级细胞活性】。
新陈代谢速度急剧提升。
全力抵抗、分解着侵入体内的神经毒素。
手中的横刀挥舞得如同风车。
尽可能护住身后的楚梦瑶和林浅浅。
每一刀都倾注着全力。
斩断一条条扑来的死亡之影。
“向前冲!”
“别停下!”
“跟着我!”
他嘶声吼道。
声音在水中显得有些模糊、扭曲。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停下。
就是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水蛭吸干血液。
化作枯骨。
沉入这黑暗水底。
唯有向前冲。
不顾一切地冲过这片死亡局域。
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脆弱的联盟彻底破裂。
短暂的信任化为泡影和讽刺。
剩下的。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
你死我活的挣扎。
幽暗、冰冷、危机四伏的水下信道。
在这一刻。
彻底化为了血腥的死亡陷阱。
和背叛的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