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舟抬头望着天空，嘴微微张着，像是听见了什么。
方浩的手指在青铜鼎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水面还在跳，像有人用极快的频率点着键盘。传音符上的光还没灭，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签到栏正闪烁红光。不是提示今日奖励，而是警报。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从地底往上爬，顺着晶格花园的纹路扩散。这波动不伤人，却让所有修士体内的灵力节奏乱了一拍。
楚轻狂站在高台边缘，剑柄已经握了三息。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原本带着点懒散的锋利，现在只剩下干净的平静。他抬起手，解下腰间长剑，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伸手，从怀里取出一片薄如纸的金属残片。
那是七天前方浩给他的东西。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他拿回去后，每天晚上都让剑泡在装满符水的盆里。现在这块残片贴在剑脊上，发出低微的嗡鸣。
“准备好了？”方浩问。
楚轻狂点头。“你说斩哪。”
“斩‘战’。”方浩说，“不是杀人，是斩念头。”
楚轻狂闭眼，再睁眼时，瞳孔里没有倒影。他拔剑，动作很慢，像是在切一块豆腐。剑刃划过空气，没带风，也没闪光。可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耳边少了点什么。
吵闹没了。
不是安静，是那种长期存在的、藏在意识底层的躁动消失了。像是有人关掉了脑子里一台运转万年的机器。
一道无形的线从剑尖射出，直上云霄。接着地面开始发光。双螺旋纹路从高台中心蔓延出去，像树根扎进大地，迅速连接每一个文明节点。光网成型，缓缓升空，覆盖整个会场。
方浩摸了摸鼎壁，低声说：“成了？”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
不是炸开，也不是震动，就是平平整整地分开一条缝。黑气从里面涌出来，不是烟，更像是一团团凝固的记忆。有喊杀声，有哭嚎，有临死前咬牙发誓要复仇的低语。这些声音不入耳，却直接撞进神识。
楚轻狂的剑晃了一下。
他立刻稳住，但额头渗出了汗。那道光网开始抖动，边缘出现细小的缺口。
“来了。”方浩站起身，手按在鼎上。
他没下令，也没传音。但他知道血衣尊者在。
果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白袍，袖口绣着一圈暗红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渗出血珠。但那些血不落地，反而浮在空中，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他抬手，指尖一划。
血珠散开，变成一张巨大的网，迎向那些黑气。
接触的瞬间，黑气开始扭曲，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但不是痛苦，更像是不甘。它们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血网，扑向光网核心。
血衣尊者脸色白了一分。
他没停，继续割破手腕。血越来越多，空中那张网也越来越密。终于，第一滴血落在黑气上。
嗤的一声，黑气化作金光，被吸进光网。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每一滴血落下，就有一团黑气溶解。金光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像一场无声的雨。
方浩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知道血衣尊者的功法变了。不再是吞噬，不再是控制，而是转化。曾经靠吸收他人精血修炼的人，现在用自己的血去净化仇恨。
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
那团光又出现了，和上次一样，像个没点亮的灯泡。但他这次没扔出去，而是轻轻放在鼎口。
光团悬浮着，慢慢旋转。
它开始释放一种气息，不是威压，也不是灵气，更像是一种……味道。淡淡的茶香混着泥土味，闻一下，心就沉下来。
方浩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鼎上。
“不是要消灭战争。”他说，“是要让它长不出来。”
话音落下，那股气息扩散开来。
最先反应的是晶魄族长老。他身上的光纹突然变软，像是风吹过的水面。接着是灵枢族长，根系轻轻摆动，流出的液体由深转浅，最后成了透明。
机械族关闭了所有武器接口，炮管缩回体内。飞虫族收起毒刺，翅膀轻轻合拢。沙粒生命聚成一个圆环，静静不动。
就连那些被净化的黑气，在彻底消散前，也停顿了一瞬。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光网闭合了。
最后一道双螺旋纹路接上，整张网升到高空，凝成一枚印记。它不闪也不动，只是静静地转着。
全场没人说话。
也没有欢呼。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体内某根绷了很久的弦，断了。
楚轻狂收剑，插回鞘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向弟子群。有人想上前祝贺，他摆摆手，只说了句：“下次别让我干这个，费脑子。”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着那枚印记。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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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指缝流下。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
方浩坐回原位，把鼎拉近了些。茶水已经不跳了，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摸了摸鼎身，温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
【和平誓言已建立】
【战争因果链正在断裂】
【检测到残余执念附着个体，启动净化协议】
他扫了眼名单。
十几个名字在闪红。
都是刚才情绪波动最大的几个修士。有人握着刀，有人眼神发直，还有个机械族使者，手臂关节卡住，一直重复同一个防御动作。
“小问题。”方浩心想。
他正要传音墨鸦处理，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陆小舟又抬头了。
还是那个姿势，嘴微张，眼睛望着天。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眼角流出血丝。
不是多，就一丝，顺着脸颊滑下来。
方浩皱眉。
他刚要站起来，陆小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
“她说她回来了。”
方浩的手停在半空。
楚轻狂回头，眼神一紧。
血衣尊者猛地抬头，盯着少年。
陆小舟站着没动，但嘴唇还在动。
“她说你们以为斩断了因，其实果早就种下了。”
方浩的手缓缓放下。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喊人。只是盯着陆小舟，看着那道血痕往下流。
流到下巴，滴在《菜经》的封面上。
书页被染红了一角。
陆小舟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方浩身上。
他的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