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舟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还望着天，嘴角微微抽动。方浩盯着他脸上的血痕，手指在青铜鼎边缘轻轻一划。水面晃了一下，没起波纹，但空中多了道看不见的线，绕着少年转了半圈，又收了回去。
他松了口气。
那股低频波动被截住了，暂时出不去。
剑齿虎从人群后走出，爪子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它抬头看了看天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下一秒，整片空间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一道旋转的暗口。四周开始浮现出无数薄如蝉翼的光页，一页页飞进去，像被风吹走的纸钱。
这是黑洞图书馆的入口。
失败的知识正在归档。
每一页都是一次文明实验的终点，有炸成碎片的星体，有自我吞噬的语言系统，还有试图用情感编码统治宇宙的ai残念。它们都被打上标记，送进深处。书架不是木头做的，是坍塌的因果链缠在一起形成的结构，一层叠一层，通向中心那个不停收缩的点。
方浩看着那一幕，低声说：“这次别让它跑。”
剑齿虎没回头，只把尾巴甩了一下。
光页越聚越多，图书馆内部逐渐清晰。那些漂浮的书籍排列无序，但一旦靠近核心区域，就会自动对齐，然后沉下去。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就连风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卷案例进入。
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
一本没有封面的书从奇点边缘弹了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它不翻页，也不发声，可所有已经归档的失败案例都在震动，像是被什么唤醒了记忆。几本书开始脱离轨道，在空中乱窜，撞到其他书架后炸开一团数据火花。
方浩眼神一紧。
“来了。”
那本光书直奔出口，眼看就要冲出去。它不像别的书那样被动，反而像是知道自己该去哪。中途还拐了个弯，躲开了两道拦截的引力锁链。
剑齿虎仰头咆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高维空间震了一瞬。它抬起前爪，虚空一按。三条由悖论语句组成的铁链从虚空中浮现，朝光书缠过去。
光书猛地停住。
但它没有挣扎，而是展开一页，投射出一段信息流——
“你们以为封存失败就能避免重演？”
字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的，不是读出来的。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烫。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失败案例纷纷飘起，有些甚至开始自行重组内容。一场连锁反应正在形成。
方浩皱眉。
他知道这不只是逃逸，这是策反。
他立刻传音：“压它。”
话音落下，空间褶皱中探出一个脑袋。貔貅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张开，没有声音，但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喷涌而出。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杀伤，而是一种彻底的覆盖。就像往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里倒沙子，让它卡死。
光书剧烈抖动。
它的页面快速翻动，像是在计算应对方案。可信息洪流太密集了，每一秒都有上亿条杂讯冲进来，根本处理不过来。逻辑链条开始断裂，运行频率越来越慢。
趁这个机会，剑齿虎双爪合拢。
奇点引力瞬间增强，把光书往回拉。三道悖论锁链终于缠上，一圈又一圈，最后把它拽进了最底层的永囚区。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时间感，只有九重互相矛盾的规则叠加在一起，连思考都会被冻结。
图书馆安静了。
剩下的失败案例也停止了躁动，重新回到轨道上。光页缓缓下沉，归位，封存。整个建筑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石碑，静静立在晶格花园外缘。
剑齿虎站在石碑前，不动了。
它的眼睛闭上，呼吸变得极慢，和奇点的脉动同步。身体一点点融入石碑底座，成了图书馆的一部分。从此以后，它不再是单纯的战斗单位，而是守门人。
方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签到栏还在闪烁红光，但频率慢了很多。刚才那一波冲击被挡下来了，可源头还没解决。陆小舟依然站着，脸色发白，但眼角的血丝不再流了。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下少年肩膀。
“醒了。”
陆小舟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方浩，声音有点哑：“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方浩说，“但不算数。”
他转身回到高台，坐下，把青铜鼎拉近了些。茶水很平静，映不出人脸。远处的石碑毫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他敲了三下边缘，低声说：“数据流稳定了，污染源已切断。”
“嗯。”方浩点头，“接下来轮到谁？”
“貔貅。”墨鸦说，“它说饿了。”
方浩笑了：“那就开工。”
他抬手打出一道符令。
晶格花园外围的空间再次裂开，这次不是黑洞，而是一个巨大的胃袋口。貔貅整个身子钻了出来，肚子鼓得吓人。它张嘴一吐，六百万吨维度废料倾泻而出，堆成一座小山。
全是垃圾。
报废的机械残骸、凝固的能量块、断裂的法则链条、还有不知道哪个文明留下的废弃操作系统。这些东西本来会四处漂流，污染其他世界。现在全被貔貅吞了又吐出来，准备统一处理。
方浩站起身，走到废料堆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最上面的一块金属上。符纸燃起蓝火，火苗不跳，只是慢慢蔓延。接触到的地方，金属开始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元素粒子。
“分类。”他说。
貔貅点点头，伸出爪子一扫。一堆废料分成五堆：可回收、待净化、高危品、未知物、能吃的。
最后那堆最小，但最亮。
方浩走过去，捡起一块发光的石头。它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是活的。
“这是什么？”他问。
貔貅歪头看了眼，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黑雾。黑雾裹住石头，几秒后散开。
石头不动了。
“原来是它。”方浩笑了，“躲这儿来了。”
他正要把石头收起来，忽然发现地面在抖。
不是震动，是某种节奏性的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和墨鸦布阵时敲阵眼的次数一样。
他低头看去。
废料堆底部，有一块破损的电路板正在闪红光。每一次闪烁，地面就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