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鹿的收获让队伍士气大振,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么多肉和皮子,不能一直带在船上。郭春海决定,把大部分驼鹿肉和皮子交给伊万,让他帮忙处理、出售。只留下少部分鲜肉和那对珍贵的鹿茸。
“这些你们带上。”伊万把鹿茸仔细包好,“库页岛那边潮湿,茸容易坏。用油纸包三层,放在干燥的舱室里。到了地方,尽快处理掉。”
郭春海接过鹿茸,想了想,又说:“伊万船长,我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屯里那边……”
“放心。”伊万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定期去狍子屯看看,有消息就通过无线电告诉你们。不过郭,你们得小心,伊戈尔不是善茬,他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休整了两天,补充了淡水和燃料,船队再次出发。这一次的目标很明确——库页岛,鬼见愁海湾。
海上的航程枯燥而漫长。鄂霍次克海比日本海更冷,风浪更大。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伊万,也提醒他们要格外小心。
“这片海域,春天容易起雾。”莫日根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雾一来,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水下暗礁多,一不小心就会触礁。”
哈斯则负责观察天气。他有一套独特的预测方法——看云彩的形状,看海鸟的飞行,甚至闻空气的味道。
“三天内不会有风暴。”哈斯肯定地说,“但雾会很大。得慢点开。”
船队以七八节的速度,沿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航行。第三天下午,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那是一座狭长的岛屿,像一条巨大的鲸鱼,横卧在海面上。
“库页岛。”巴特尔指着那座岛,“鄂温克人叫它‘萨哈林’,意思是‘黑河口的岛’。”
岛上山峦起伏,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西岸是陡峭的悬崖,东岸相对平缓。鬼见愁海湾在西岸的中部,是个天然形成的深水湾,但因为暗礁密布,很少有船敢进去。
“怎么进去?”郭春海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暗礁标记,眉头紧锁。
“有条水道。”莫日根说,“我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在湾口南边,有一处礁石比较稀疏的地方,船可以慢慢摸进去。但得等退潮,涨潮时水流太急。”
“那就等。”
两条船在距离海湾五海里的地方下锚,等待退潮。郭春海用望远镜观察海湾方向,隐约能看到湾内有几艘船的影子。
“是伊戈尔的人吗?”二愣子问。
“可能。”郭春海说,“也可能是佐藤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格帕欠,你眼力好,能看清楚吗?”
格帕欠接过望远镜,仔细看了很久:“三艘船。两艘大,一艘小。大船上有人走动,看着不像渔民。小船上……好像没人。”
“戒备。”郭春海下令,“老蔫儿,你带两个人上桅杆,了望。其他人,检查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傍晚时分,潮水开始退去。莫日根和哈斯仔细计算着时间和水位。
“可以进去了。”莫日根说,“跟紧我,按我指的路线走。”
“海东青一号”打头,“海东青二号”随后,两艘船像两条灵活的鱼,缓缓驶向海湾入口。
入口处果然险峻。海面上到处是黑色的礁石,有的露出水面,有的隐藏在水下。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莫日根站在船头,不断打着手势,指挥舵手避开暗礁。
“左满舵……慢点……好,直行……注意右舷!”
船在礁石丛中缓慢穿行,最近的时候,船舷离礁石只有两三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浪头打来,船就会撞上。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航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通过了最危险的地段,进入了海湾内部。
海湾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呈葫芦形,外窄内宽。水面相对平静,三面是陡峭的悬崖,只有南面有一片狭窄的沙滩。那三艘船就停泊在沙滩附近,两艘大船是改装过的武装渔船,船身上漆着俄文“远东贸易公司”的字样。那艘小船则破旧得多,像是本地渔民的船。
“伊戈尔的人果然在。”郭春海低声道,“但好像……在休息?”
确实,那两艘大船上虽然有人,但都懒洋洋的,有的在甲板上晒太阳,有的在钓鱼。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
“奇怪……”格帕欠皱眉,“按说他们应该很警觉才对。”
“可能以为没人敢进来。”巴特尔说,“这地方,除了他们和本地渔民,很少有人来。”
“那艘小船呢?”郭春海问,“为什么没人?”
“去岸上了吧。”莫日根说,“看,沙滩上有脚印。”
郭春海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沙滩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往岸边的树林。
“队长,咱们怎么办?”二愣子问,“打不打?”
“不打。”郭春海摇头,“咱们是来找沉船的,不是来打仗的。先找地方隐蔽,观察情况。”
他们在海湾北侧找了一处悬崖下的凹陷处,把船藏进去。这里水深足够,又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
安顿好船只,郭春海带了几个人,悄悄上岸侦察。格帕欠、巴特尔、刘老蔫儿,还有莫日根,五人组成侦察小队,沿着悬崖边缘,慢慢向那几艘船靠近。
靠近了看,那两艘大船确实装备精良。船头焊着钢板,甲板上架着重机枪,还有几门小口径炮。船上大约有二十来人,大部分在休息,只有两三个在警戒,但也很松懈。
“他们在等什么?”格帕欠低声问。
“等退潮吧。”莫日根说,“潜水找沉船,得等潮水最平的时候。现在潮水还高,下不去。”
正观察着,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潜水服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铁箱子,看起来很沉。后面跟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正是伊戈尔——郭春海在伊万那里见过他的照片。
伊戈尔脸色很难看,对着那几个潜水员大声训斥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从手势看,是在骂他们没用。
“看来,他们没找到沉船。”巴特尔说。
“或者说,找到了,但打捞不上来。”莫日根补充。
伊戈尔训斥完手下,点了根雪茄,在海滩上来回踱步。他时而看看海面,时而看看手表,显得很焦躁。
过了一会儿,他叫来一个手下,吩咐了几句。那手下点点头,跑回船上,拿起无线电开始呼叫。
“他在叫援兵?”格帕欠猜测。
“可能。”郭春海说,“咱们得小心了。如果再来几艘船,这海湾就挤不下了。”
正说着,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俄语。郭春海能听懂一些:“……明天……两艘船……二十人……”
果然是援兵。
“他们明天还会来更多人。”郭春海翻译给大家听,“看来,伊戈尔是铁了心要找到沉船。”
“那咱们怎么办?”刘老蔫儿问。
郭春海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们要找沉船,咱们就让他们找不到。”
“什么意思?”
“捣乱。”郭春海说,“今天晚上,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以为,这地方闹鬼,或者……有敌人。”
回到船上,郭春海召集所有人开会。
“今天晚上行动。”他说,“目标是干扰伊戈尔,拖延他们的进度,最好能把他们吓跑。但不能正面冲突,咱们人少,硬拼吃亏。”
“怎么干扰?”王猛问。
“分三组。”郭春海布置任务,“第一组,由我带队,格帕欠、巴特尔、老蔫儿,负责制造假象——在树林里放火,弄出动静,让他们以为有敌人登陆。”
“第二组,由二愣子带队,铁柱、栓子、小山,负责海上骚扰——用小艇靠近他们的船,扔手榴弹,放冷枪,打了就跑。”
“第三组,由莫日根和哈斯带队,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开船撤离。”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骚扰,不是歼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停留。明白吗?”
“明白!”
夜幕降临,海湾里一片漆黑。只有伊戈尔那两艘船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郭春海带着第一组,乘小艇在远离伊戈尔船只的沙滩登陆。他们带了火种、鞭炮(从县城买的,本来想过年用)、还有几个空铁桶。
“老蔫儿,你带巴特尔去左边树林,放火,但别烧大了,有点烟就行。我和格帕欠去右边,放鞭炮,敲铁桶。记住,十分钟后,不管成没成,都回这里集合。”
“是!”
四人分头行动。
郭春海和格帕欠摸到右边树林深处,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格帕欠把鞭炮挂在树枝上,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格外刺耳。与此同时,郭春海用木棍敲打铁桶,“咣咣咣”的声音像战鼓一样,在林子里回荡。
左边树林里,浓烟也开始升起。刘老蔫儿和巴特尔点燃了潮湿的树叶,烟大但火小,正好制造混乱。
效果立竿见影。伊戈尔船上立刻骚动起来。
“敌袭!敌袭!”
“树林里有人!”
“开枪!快开枪!”
船上的人慌乱地拿起枪,朝着树林方向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树上,木屑纷飞。但天黑林密,他们根本看不到人在哪儿。
就在这时,海上也传来爆炸声!
“轰!轰!”
二愣子那组动手了。他们乘小艇悄悄靠近伊戈尔的船,在距离几十米的地方,扔出手榴弹。虽然没炸到船,但爆炸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让船上的人更加惊慌。
“海上也有敌人!”
“快开炮!”
船上那几门小口径炮开始轰鸣,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高高的水柱。但二愣子他们早就划着小艇跑远了。
伊戈尔从船舱里冲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吼:“镇静!都给我镇静!是骚扰!小股敌人!别慌!”
但他手下的乌合之众已经乱了套。有的朝树林开枪,有的朝海上开炮,有的甚至想开船逃跑。
混乱持续了约莫半小时。郭春海见目的达到,发出撤退信号。四组人迅速撤回船上,两条船悄悄驶离隐蔽处,向海湾出口驶去。
但就在即将驶出出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艘船突然从外面驶进来,正好堵住了出口!那是一艘中型武装船,船身上同样漆着“远东贸易公司”的字样,船头架着一门37毫米炮!
“援兵来了!”格帕欠惊呼。
“调头!快调头!”郭春海急令。
但已经晚了。那艘船发现了他们,探照灯瞬间打开,强光直射过来!
“前面的船!停下!否则开炮了!”扩音器里传来俄语的警告。
“怎么办?”掌舵的二愣子问。
“冲过去!”郭春海咬牙,“加速!从它旁边冲过去!”
“海东青一号”和“二号”同时加速,朝着那艘船冲去。船上的炮口开始转动,瞄准了他们。
“开火!”郭春海下令。
“哒哒哒——!”
两条船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敌船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敌船也开火了,37毫米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落在“海东青一号”前方,炸起巨大的水柱。
“左满舵!避开!”郭春海大吼。
船身猛地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发炮弹。但第三发炮弹击中了“海东青二号”的船尾!
“轰!”
船尾冒起浓烟,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二号船受伤了!”格帕欠在无线电里喊。
“别停!继续冲!”郭春海眼睛都红了。
两艘船像两条受伤的鱼,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终于,他们冲到了敌船旁边,距离只有二三十米!
“手榴弹!”郭春海抓起一颗手榴弹,拉弦,奋力扔向敌船!
其他人也纷纷扔出手榴弹。七八颗手榴弹在敌船甲板上爆炸,炸得船上的人哭爹喊娘。
趁着敌船混乱的间隙,两艘船终于冲出了海湾,驶入外海。
“全速!往南!”郭春海下令。
两条船开足马力,向南全速航行。身后,那艘敌船紧追不舍,炮弹不时落在周围。
追了约莫十海里,敌船突然停止了追击,调头返回海湾。
“他们……不追了?”二愣子喘着粗气问。
“可能燃料不够,或者……有别的任务。”郭春海说,“但咱们不能停,继续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一直开出五十海里,确认安全了,才下令减速。
“检查伤亡,统计损失。”
还好,没有人牺牲。“海东青二号”船尾中弹,受损严重,但还能航行。二愣子胳膊被弹片划伤,张铁柱额头擦破,都是轻伤。
“二号船得修。”格帕欠报告,“船尾破了个大洞,进水量不大,但长时间航行不行。”
“找地方修。”郭春海看了看海图,“往南一百海里,有个小岛,伊万说过,那里有个废弃的渔村,可以暂时落脚。”
船队调转方向,朝那个小岛驶去。
天亮时分,小岛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不大的岛,岛上林木茂密,岸边有几间破旧的木屋。
船靠岸,众人上岸查看。木屋确实废弃了,但结构还算完整。屋里有些破渔网、烂木桶,还有生锈的灶台。
“就在这儿修船。”郭春海说,“铁柱,你带人修船。老蔫儿,你带人警戒。巴特尔,你们鄂温克人熟悉山林,去看看岛上有没有淡水,有没有危险。”
众人分头忙碌。张铁柱带着几个懂木工的人,开始修补“海东青二号”的船尾。刘老蔫儿带人在岛上制高点设置了了望哨。巴特尔、莫日根、哈斯三人则深入岛内探查。
郭春海坐在沙滩上,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昨晚的行动,虽然成功干扰了伊戈尔,但也暴露了自己,还损失了一条船。
“队长,别太自责。”格帕欠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昨晚那种情况,换谁都得那么做。至少,咱们知道了伊戈尔的实力,也知道了他找沉船的决心。”
“我知道。”郭春海喝了口水,“但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伊戈尔吃了亏,肯定会加强戒备。咱们再去鬼见愁海湾,就是送死。”
“那就不去海湾。”格帕欠说,“咱们直接去找佐藤。伊万不是说,佐藤在库页岛东岸活动吗?咱们绕过去,从东岸登陆。”
“佐藤……”郭春海沉吟,“他会见咱们吗?”
“一定会。”巴特尔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我爷爷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佐藤和伊戈尔是死对头,咱们打了伊戈尔,就是佐藤的朋友。”
“有道理。”郭春海点头,“等船修好,咱们就去东岸。”
正说着,莫日根和哈斯也回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岛上有淡水泉,水质很好。而且,他们在岛的另一端,发现了一艘半沉的小船。
“小船?”郭春海心里一动,“带我去看看。”
那是一艘破旧的日本式渔船,约莫七八米长,船身腐朽严重,半沉在浅滩里。船上空无一物,但船头的编号还隐约可见——“北海丸,稚内”。
“稚内……”郭春海记得,那是日本北海道最北端的港口。
“这船,至少沉了十年了。”哈斯判断,“看船体的腐蚀程度,是二战后期沉没的。”
“船上有什么线索吗?”郭春海问。
莫日根摇摇头:“什么都没有。但我们在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拿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还有几个空弹壳。铁片上隐约能看到日文“军用”字样,弹壳是日本制式65毫米步枪弹。
“看来,这岛上发生过战斗。”郭春海说,“可能是二战末期,苏联红军进攻库页岛时,日本人的船逃到这里,被击沉了。”
他把铁片和弹壳收起来。这些虽然是破烂,但也许有用。
船修了两天才修好。张铁柱手艺不错,用岛上的木材和船上的备用材料,把“海东青二号”的船尾补得结结实实,虽然不太好看,但能用。
第三天一早,船队再次出发,绕到库页岛东岸。
东岸比西岸平缓很多,有很多小的海湾和渔村。按照伊万给的信息,佐藤的基地在一个叫“知床”的小渔村,那里住着几十户阿伊努人,以捕鱼为生。
航行了一天,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渔村。村子建在海湾里,几十间木屋依山而建,屋顶铺着茅草。岸边停着十几艘小渔船,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的景象。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寻常之处——村口有了望塔,岸边有伪装过的机枪阵地,村里的青壮男子都带着武器,警惕地看着海面。
“戒备很严。”格帕欠说,“看来,伊戈尔给他们的压力不小。”
“发信号。”郭春海说,“用国际通用旗语,表示友好,请求靠岸。”
“海东青一号”升起白旗和红旗——白旗表示和平,红旗表示请求对话。
村里很快有了反应。一艘小艇驶出来,艇上站着三个人,都是阿伊努人打扮,手里端着枪。
“停船!”小艇上的人用生硬的俄语喊,“你们是什么人?”
“中国人!”郭春海用俄语回答,“我们找佐藤先生!”
“中国人?”那几人面面相觑,“等着!”
小艇返回村子。约莫过了半小时,一个穿着日本传统渔民服装的老人,在一群阿伊努猎人的簇拥下,来到岸边。
老人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走路稳健,不像老人。
“我就是佐藤。”老人用流利的俄语说,“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
郭春海让船靠岸,但没下船,站在船头说:“佐藤先生,我们是狍子屯的猎户和渔民。我们跟伊戈尔的‘远东贸易公司’有仇,听说您也在反抗他,所以想来跟您交个朋友。”
佐藤上下打量着郭春海,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船和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伊戈尔派来的奸细?”
“因为我们刚刚袭击了伊戈尔在鬼见愁海湾的船队。”郭春海平静地说,“昨晚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佐藤眼神一凝:“昨晚海湾那边的爆炸和枪声……是你们干的?”
“是我们。”郭春海点头,“我们打沉了他们一艘船,炸伤了至少十几个人。现在,伊戈尔正到处找我们呢。”
佐藤身后的阿伊努人发出一阵骚动,看向郭春海他们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敬佩。
“进来说话。”佐藤终于让开了路。
郭春海带着格帕欠、巴特尔、刘老蔫儿三人下船,跟着佐藤进了村子。其他人在船上待命,保持警戒。
佐藤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个普通的木屋,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挂着渔网、鱼叉,还有几张泛黄的海图。墙上挂着一把日本武士刀,刀鞘已经磨损,但刀柄擦得锃亮。
“坐。”佐藤指了指地上的草席,“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郭春海坐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海豹岛救海豹,到鄂温克部落结盟,再到昨晚袭击伊戈尔。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实事求是。
佐藤静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等郭春海说完,他才开口:“你们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海豹岛的事,在渔民中传得很广。很多人都说,有一伙中国人,为了几头海豹,敢跟伊戈尔作对。我本来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我们不是只为了海豹。”郭春海说,“伊戈尔垄断市场,欺压渔民猎人,破坏了海上的规矩。我们想恢复规矩,让大家都能公平地生活。”
“规矩……”佐藤笑了,“年轻人,你知道这片海域,有多少年没有规矩了吗?从二战结束,苏联人来了,美国人来了,日本人走了,俄国人来了又走……四十多年了,这里只有枪和钱说话。”
“那就从我们开始,重新立规矩。”郭春海坚定地说。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武士刀。
“这把刀,是我祖父传下来的。”他说,“他曾经是日本海军的军官,二战时驻守库页岛。战败后,他没有回国,而是留在这里,娶了阿伊努女人,成了渔民。他临终前告诉我: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弱小的。”
他把刀递给郭春海:“这把刀,送给你。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知床村的朋友。伊戈尔要来,咱们一起打。沉船要找,咱们一起找。规矩要立,咱们一起立。”
郭春海郑重地接过刀:“谢谢佐藤先生。”
屋外,夕阳西下,把渔村染成一片金黄。海湾里,“海东青”两条船静静地停泊着,像两只归巢的鹰。
新的联盟,成立了。
而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