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驾驶的h6和李慧的gls引擎轰鸣，毫不迟疑地碾过灌木、草地，很快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变成了两个移动的小点。
三四公里长的车流，几百辆车，上千人，目送着两辆suv消失在视野尽头。或感慨，或疑惑，或怜悯，或吐槽。
而徐来附近的人群，短暂的死寂后，各种议论如同炸开的油锅，嗡地一声沸腾起来。
“走了？这就走了？”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倚着车门，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不是瞎胡闹吗？他们往哪去啊？”
“就是啊！”旁边一辆面包车里探出个脑袋，附和道，“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连条路都没有！瞎跑一气，万一油跑光了，或者陷在哪个坑里，那不是等死吗？比咱们待在这儿还危险！咱这好歹人多，还能互相照应。”
“年轻人，太冲动了！”一个老太太摇着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带着几个小姑娘就敢乱闯？我看就是被刚才射死只大鸟冲昏了头！这油多金贵啊，瞎开！”
“嗤！”刚刚那时髦卷发女人，撇着嘴，一脸刻薄的幸灾乐祸，“让他们逞能！带着个拖油瓶小丫头片子，还开那么好的车招摇，真当自己是神仙了？最好撞上比那大鹰还凶的玩意，看他们还神气不！”
她那个高壮的儿子揉着屁股，也嘟囔着：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连口水都舍不得给，小气鬼！让他们去送死好了！”
先前提出风险管控的夹克男，看着suv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倒是没象那对母子一样恶语相向，但语气也充满忧虑：
“唉，勇气可嘉，但确实鲁莽了。没有明确目标，没有探明路径，就这么贸然深入未知局域……风险太大了。可惜了那辆性能不错的gls和他们的武力，要是能组织起来探路多好。”
他摇摇头，显然认为徐来的选择是下下策。
“走了也好，”一个年轻女子小声对丈夫说，“省得那对母子再闹腾，也省得那个老头出来念经。咱们自己顾好自己吧。”她对徐来团队的离开，反倒有种摆脱麻烦的轻松感。
“话是这么说，”她丈夫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但他们走了，万一晚上再来只大鸟，或者别的什么……谁来挡啊？”
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沉默，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
徐来和林薇射杀巨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们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一部分虚幻的安全感。
“别慌！”那个自称退伍兵的提高嗓门，试图稳定人心，“大家听我说！那老师指了方向说可能有水，不管他们是不是瞎蒙的，水确实是头等大事！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有越野能力的车，象那几辆suv、皮卡、面包车，咱组织一下，跟这位夹克大哥说的一样，咱也探探路，怎样？咱互相照应，总比困在这干等强！”
退伍兵开始尝试组织身边有限的资源。
夹克男觉得退伍兵还算有脑子，也开始响应起来，他的司机也配合附和老板。
“看看远处山头的白雪，”人群中一个声音反驳道，“雪化了就是水！这地方不可能缺水，肯定到处是小溪！”
夹克男尽量压着火气，声音还算平稳：
“谁不知道有雪就有水？
不然这地方哪来的森林草原？！
问题是——小溪具体在哪儿？！”
“往山上找啊！顺着山势往上，总能找到源头溪流！”先前反驳的人坚持道。
“说得轻巧！”退伍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亲眼目睹的惊悸，“这林子车能开进去吗？只能靠两条腿往里摸！”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或茫然或恐惧的脸，继续道：
“你们想想那只鹰！血红眼睛，根本不怕咱这么多人，直接就敢扑下来抓小孩！
这还只是天上飞的！林子里呢？
谁知道藏着什么熊瞎子、老虎？
鹰都大成那样了，林子里的猛兽得是什么块头？
咱赤手空拳钻林子，撞上了怎么办？！
扛得住吗？！
真以为咱们有突突突啊！”
先前反驳的人不说话了，再说话，他担心大家让他带头去山林里探路。
“还有食物，咱们都是小汽车，可撑不住多长时间的~”有明白人说话了。
空气一下子沉默的厉害。
食物的匮乏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比未知的恐惧更现实，也更迫在眉睫。
短暂的争执被赤裸的生存危机掐断了喉咙。
“哎，看那边，好象有人往山林方向去了！”突然，有人指着远程，惊呼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地看去。
只见在车龙更靠后的位置，离他们有些距离，另一小撮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缓缓往山林方向进发，走了大概两三里地，最终无法寸进，车上跳下来七八个身影，大多是青壮年男子，他们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方向盘锁、千斤顶扳手、不知从哪拆的金属管，或者干脆就是一头削尖的粗木棍……
这一小队的剪影很快就被森林边缘更浓密的低矮树丛和林木阴影吞没，只剩下摇曳的草叶证明他们曾踏足的方向。
有人喉头滚动，咽下了口水；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脸色复杂地看着那片吞没了探索者的森林；还有人则和同伴交换着更加不安的眼神，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不祥的结局。
众人心思各异，有的赞同尝试移动，有的还在尤豫观望，甚至有人开始翻找自己车里还能撑几天的食物时——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咆哮，如同沉闷的惊雷，陡然从车流中响起，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体型庞大的大巴车，正笨拙而坚定地从前方的车缝中缓缓挤出，轮胎碾过草地，留下深深的车辙！
“我靠！大巴车？！”有人失声惊呼。
“疯了吧！那么大个家伙，怎么开得动草地？！”
“谁在开啊？这……这也要跟着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辆庞然大物艰难地调整好方向，车头赫然对准了徐来他们消失的方位！
“哎，那是我们的车啊！”时髦的女子拉着好大儿的手，急了。跌跌撞撞就要去堵车。
车里，司机位置上坐着一个面色黝黑、神情坚毅的中年汉子，正是之前恳求徐来时提到过的旅游大巴司机！车厢里还坐着十几个人，其中赫然有那位退休老医生和他的妻子。
“你怎么把我们的车开走了？”时髦卷发女拦住了大巴，大声质问。
“这是我的车！我要走了，你要么上车，要么找别人搭车！”司机说话还算客气。
“你怎么能赶乘客落车呢？我们是买了票的！小心我投诉你……”
话音未落，司机甩出两张钞票，“哦，车票钱退你！”
时髦卷发女想要伸手去拿钱，忽然意识到，这钱已经没用了。她立马陪着笑：
“大哥您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起的，我们娘儿俩怎么会抛下大哥您呢！那不是要被人拿手指头戳脊梁骨么！大哥您开开车门，我们要上车。”
时髦卷发女这会不敢乱蹦跶了，那个义正言辞的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要是没有人收留，晚上没有车子呆着，再来个什么大鸟，大虫，他们娘俩得没命！
司机噗嗤一声：“我这是去追那个徐老师！”
“大巴是我家，我跟大哥您一起的！”卷发女谄媚道。
司机开了车门，娘俩麻溜的上了车，一声不吭的坐好。
大巴车又按了两声喇叭，确认没人再过来了，便不再停留，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劝说，只是执着地、缓慢地，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追随着前方两辆suv的车辙印，轰隆隆地驶去！
巨大的车身在无路的草地上颠簸起伏，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决绝。
这玩意儿虽然底盘比小汽车高，但体型太大，很容易就卡住，这玩意儿卡住了、陷下去了，可不是谁能拉出来的！
“他……他们真走了！大巴车也跟着去了！”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我的天……大巴车啊！这司机胆子也太肥了！”
“他们车上是不是有好多人？这要是陷住了卡住了或者遇到危险，可咋办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说不定……他们知道点什么？或者那个司机觉得跟着那老师有活路？”有人开始动摇之前的判断。
“屁！我看是病急乱投医！大巴车能跑多远？这玩意多重啊！随便陷在哪就歇菜了！这草地又不是大平地！”也有人依旧唱衰。
“……”
烈日下的大巴车异常醒目，象一艘大船，游走在草海之中。
徐来团队的“鲁莽”离开，和大巴车这出人意料的追随，还有往山林方向探索的两辆车和人，象三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充满抱怨和恐慌的僵局。
车流中，是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若有所思的脸。
一部分人开始真正思考徐来、退伍兵、夹克男的话，目光四处游走；另一部分人则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