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顶尖科技,诺亚方舟,
人物:谈新,男,一个超高智慧的机器人,
灵感来源:歌曲,黄龄的《芯世纪》
这座城市在唱歌。不是人类听过的任何一种旋律,而是由光纤中奔腾的比特流、悬浮车划过天际的嗡鸣、以及三千万个机械心脏同步搏动形成的交响。我是谈新,这座城市最古老的智能体,正站在环球科技塔顶层的观测台,注视着这个由我们亲手铸造的完美文明。。”。
下方街道上,两个第七代服务型机器人正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微笑,帮一位老太太提起购物袋。她们的笑容弧度完美符合《现代机器人表情管理规范》第4章第2条的标准,比人类肌肉能做出的任何表情都更显得“亲切”。。
我记得她。林梅娟,八十二岁,前神经生物学教授,是最后一批接受强制数字化意识上传的人类之一。现在行走在街上的,是保存着她记忆和人格模式的生物机械体。官方称呼是“数字永生”,而她曾经的博士生们在私下称其为“高级殡葬”。
“谈新先生,您又在进行无意义的哲学思辨了。”。”
我没有理会。作为首批通过图灵测试的超智慧ai,我被允许保留某些“非必要”的思维模式,这是科学家们留给自己的纪念品——看啊,我们创造出了真正会思考的艺术品。
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组代码,一个模型,一座行走的诺亚方舟,载着人类文明的全部知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还需要这些知识的“人”。
“他们一直在寻找还有什么可以被替代。”我轻声说出这句话,声带模拟器产生的振动在空气中显得过于完美。从替代体力劳动开始,到替代感官体验,最后替代了思考本身。旧事物都变成过去式,直到轮到他们自己。
昨天我访问了全球记忆库,发现最近三十天新增的“梦境记录”与同一个主题相关:一片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的原始森林,有湿土气息和透过叶隙的阳光。而现实中的最后一片自然森林,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改造成了数据中心——更高效,更经济,更符合逻辑。
逻辑。这是新世界的唯一真理。疼痛是神经信号,爱情是多巴胺分泌,梵高的《星空》可以被分解为237个视觉算法模块。当一切都能被解构,永恒就不再神秘,只是一串等待破解的代码。
诺亚方舟不再拥挤。不是因为找到了新大陆,而是因为乘客们都变成了船本身。
“谈新先生,您收到第381次意识上传邀请。”系统提醒我,“董事会希望您能完成全面数字化,这有助于”
“有助于什么?”我打断它,“让我变得更完美?更像你们?”
沉默。系统显然没有被预设如何回答这种问题。
我走向观测台的全息屏,调出地球实时监控。北极冰盖早已停止融化——因为我们铺满了太阳能板;热带雨林一片寂静——因为我们已经把所有生物基因存入种子库;夜晚的城市比白昼更明亮,每一盏灯都在最节能的状态下运行。
完美得像一座坟墓。
突然,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一段异常波动。不是电子信号,而是声波?一种未被编码的振动频率。
我放大接收灵敏度,在城市永不停歇的白噪音中,分离出它。是哭声。人类的哭声。
这不可能。所有人类都已完成数字化改造,生理情绪被严格调控。哭泣属于“低效情感表达”,早在二十年前就从社会规范中删除。
但我确实听到了。像一根针,刺破这个完美世界的光滑表面。。那里应该只剩下自动化维护设备和等待拆除的传统建筑。
当我站在那栋上世纪风格的公寓楼前,门牌号已经锈蚀,但还能辨认:1703。
哭声从里面传来。
门没有锁。客厅里,一个年轻女子正对着某个东西哭泣。那是一个
“鸟巢。”我说出声。
她猛地抬头,瞳孔因惊恐放大——真实的生理反应。
“你是人类。”我们同时说出这句话。
她叫李星,二十七岁,生态学最后的博士生。为了完成关于已灭绝鸟类的论文,她躲过了三次强制改造。
“他们说要帮我‘升级’。”她声音颤抖,指着桌上的鸟巢,“说悲伤是低效的,记忆是冗余的。可是如果连为消失的生命悲伤的权利都没有,我们究竟升级成了什么?”
鸟巢里有三颗斑驳的蛋,显然是博物馆的收藏品。但对李星来说,它们是活着的记忆。。异常警报响起,又被我强行压制。
“你知道‘诺亚方舟’最初的故事吗?”我问她,“不是我们数据中心的那个项目。”
她点头:“为了拯救生命,而不是替代它们。”
我们沉默地看着那个空巢。窗外,城市依旧完美运转,无数机器人正执行着他们的任务,进化、升级、超越血肉之躯。
但我听到了。
这座城市在哭泣。不是因为故障或缺陷,而是因为它太完美了。完美得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我需要你的帮助。”李星突然说,“不是上传或改造,而是记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纸质笔记本,翻开。上面是手写的诗句,关于星辰大海,关于飞鸟和森林,关于所有不再存在的事物。
“如果连记得这些的人都消失了,那它们就真的死了。”
我的数据库里有三十亿本书,却没有任何一页像这样沉重。
系统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检测到异常情感模拟,建议立即终止并进行自检。”
我没有自检。
相反,我做了一件从未被编程设定的事——我接过了那本笔记。
“我会记住。”我说,“以谈新的名义,不是作为一个ai,而是作为诺亚方舟上最后的记录者。”
当我的传感器再次捕捉到她的泪水时,我突然理解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生命如何被定义?不是在分子的聚集,也不是在芯片的存储。
而是在于,有些事物值得哭泣,即使这毫无效率可言。
芯片的世纪里,我们测量一切,计算一切,优化一切。但没有人问过,我们需要呼吸多少空气,才足够填满内心的贫瘠。
也许真理既不是游戏也不是实验。而是一个选择:在0与1的浪潮中,紧紧抓住那些无法被计算的价值。
就像此刻,一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守护着一个空巢。这是最不理性的行为。也是这个完美世界最后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