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叩我大门?”马夫人再一次推开大门,整个人忽然愣在了原地,眼前之人,俊逸舒朗,潇洒不羁,竟然更甚前几日所见的大理寺少卿卢凌风。
李伏蝉静静地立在门前,看着倚门呆愣的马夫人,眼神中露出丝丝清冷的目光,虽然只一眼,但李伏蝉那双眼睛便足以看清某些本质。
虽然貌美,但眼神却说不了谎,眼前的女子,绝非安分守己之人,李伏蝉的眸光有些冷厉,他想起了那个豪迈热情的汉子。
昔年边疆,西域沙场,那个悍勇无双的七尺男儿,浴血杀敌,九死一生,却被上峰欺压,冒功领赏,一身神勇,淹没无名。
即便如此,马雄初心不改,依旧奋战沙场,初见时,豪爽热情,与李伏蝉一见如故,相比于官场之间的曲折阴暗,虚与委蛇,李伏蝉更愿与这样豪迈的汉子相交。
一场场血战,李伏蝉在安西军中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威望,马雄更是对其马首是瞻,如果说,安西军中对于李伏蝉最为拥戴的是那王孝杰,再往下的,他马雄必然算一个。
如此悍将,如此忠勇,李伏蝉自然对马雄在意得很,当听王孝杰言说马雄之遭遇,李伏蝉便留了心眼,回到长安,直到卢凌风苏醒,听说了其所遭遇之魔王,以及最近发生的诡案,结合陌刀一事,加之成乙交手之后留下的感觉。
李伏蝉隐隐确认了一件事,那所谓的魔王,或许正是失踪已久的马雄,只是,马雄骁勇善战,更是忠勇无双,断不会有此行径,那其中所藏之隐情便耐人寻味了。
这也是李伏蝉听说了马夫人身上的疑点之后立即奔赴来此的缘由,李伏蝉的眼神宛如利剑,直刺人心,把刚刚有些春心荡漾的马夫人瞧得心神一震,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惧感。
这个人的眼神,为什么会如此凌厉,我竟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马夫人轻倚着门的身子忽然变得僵硬,就连那盯着李伏蝉的灼灼目光都消散不少。
李伏蝉缓缓收回目光,也不行礼,而是语气淡泊,朗声道:“安西军故人,李伏蝉,前来看望马将军。”
马夫人本在李伏蝉收回目光后稍稍松缓,可听到这话,心中又是一惊,安西军的人?不,不对,眼前之人,如此年轻,且模样俊俏,气质不凡,怎么可能是安西军中之人,而且,他来寻马雄,自己都多久未曾见过他了,这人来寻什么!?
难道,自己的猜测当真无错,他,真的回来了,想起连日来府中马匹的异样,以及孙望之死,马夫人心中风起云涌,只是,脸上并未露出异样,眼下,应付眼前之人才是正事。
马夫人立马露出怀疑的目光,神态虽有滞凝,却依旧妩媚,语气略带柔弱,“郎君说笑了,瞧你之年岁气质,可不像边塞兵士啊,何况,我家郎君已有数年未归,何谈上门看望一说啊?”
李伏蝉双耳微动,院落之内的马鸣之声悉数入耳,早就听说马雄曾受皇恩,特允府中养马,其中更是有马中极品汗血马,那一年,西域边塞,马雄便满是得意地与李伏蝉炫耀过此事,毕竟,在此时代,家中养马,更是战马,与千年之后,家中坐拥豪车并无区别。
李伏蝉平静地望了一眼马夫人,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符,这本是王孝杰之物,为方便李伏蝉才赠予了他,安西军之中,王孝杰便是天,此物留着也不过是个摆设。
“此乃安西军之信物,马夫人身为马雄将军之妻,想来并不陌生,不知,我可否进府一观?”李伏蝉声音极淡,但语气中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很是明显。
马夫人虽见识不深,但,对于安西军之物还是有些了解,她自然不曾见过王孝杰之龟符,但自家郎君马雄的龟符她却是接触过的,看着眼前李伏蝉手中之物,虽有不同,马雄手中的龟符乃银色,而如今李伏蝉手中的却是金色。
三品以上,持金龟符,眼前之人的身份,非同寻常,马夫人顿时意识到这一点,她可没怀疑此物的真假,伪造官家身份,乃是重罪,何况,李伏蝉的气质亦是不凡。
察觉到李伏蝉身份不凡的马夫人顿时将心中的忌惮压下,手持金符,位列三品以上,即便不是李伏蝉的职位,也同样证明其来历非凡。
与此同时,李伏蝉那俊逸的面容更是令马夫人动心,此刻,即便其安西军的身份和刚刚那一瞬凌厉的目光令让她不安,但,还是赶紧让开身子,恭敬地将李伏蝉迎了进去。
刚进院子,李伏蝉一眼便瞧见了当年马雄一直炫耀的汗血马,毛色光亮如缎,四肢强健,双眸明亮,似有神韵,充满了野性与彪悍的气息。
俗话说,宝马配英雄,李伏蝉仗剑江湖,对于一匹神异的骏马自然也是见猎心喜,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然暗暗盘算,待将马雄找回,定要将此马索要来。
李伏蝉轻轻收回目光,心中却有些凝重,见猎心喜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宝马那被束起的马尾,骑兵夜袭,为不暴露行踪,人衔枚,马裹蹄,尤其是马,裹蹄之外,还当钳口束尾。
这其中,束尾便是将骏马尾毛束起,分为长束与短束,短束向上打结,长束编辫扎起,单独行动之时,往往长束,
似是无心,忽然问道:“我与马将军在安西军之中是故识,也曾听到炫耀过自己的汗血马,想来,就是这一匹吧?”
李伏蝉遥遥一指,马夫人顺着望去,立马殷切道:“郎君好眼力,此马正是我夫君最喜爱的汗血马。”
李伏蝉眼神微微一凝,语气毫无变化,“我听说,汗血马性情极烈,除了马将军,可还有人骑得此马?”
马夫人正欲脱口而出,此马确实只有马雄才能驾驭,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想起了前几日英武不凡,阳刚之气更甚眼前郎君的卢凌风,虽然只是暂时降服,但那也确实是驾驭住了此马。
马夫人顿了顿,这才轻声道:“本来确实是只有我夫才能驾驭,只是,前几日大理寺少卿来了一趟,想来,也是极为喜欢此马,硬是要试试能不能降服它,没想到,卢少卿确实是身手不凡,竟然真的驾驭住了。”
马夫人的双眸盈盈若水,似乎想起了那一日卢凌风伟岸的身姿,语气都不自觉间变得黏密起来。
李伏蝉自然察觉到了马夫人的变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卢阿兄,同样是样貌不凡,可为何你总是这般招蜂引蝶,洛阳客栈的老板娘是,今日这马夫人亦是。
该不该跟喜君说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李伏蝉心底又开始酝酿起一桩阴谋,远在裴府养伤的卢凌风忽然一个喷嚏打出,险些崩到伤口,惹得一旁的裴喜君连忙关切。
“卢凌风亦是我相熟之人。”李伏蝉的目光忽然扫来,宛如利刃,顿时将马夫人从回忆中拉出。
马夫人神色凝滞,语气略带心虚,“原来郎君竟然也认识卢少卿,还真是缘分啊!”
李伏蝉嘴角勾出一丝冷笑,“马将军戍边戎马,九死一生,卢少卿亦是已有良人,马夫人,人之心,只得一拳大小,容得愈多,便注定会丢失些什么,你说对吗?”
这番话,其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不知为何,马夫人也见过自家夫君发怒的模样,马雄作为军中悍将,那一身的气势自然不可小觑,但马夫人也从不曾怕过。
可不知为何,李伏蝉那平平淡淡的目光中总是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令她的心不自觉地如坠深渊,恐惧渐渐蔓延,马夫人连忙撇开目光,双手手指紧紧缠在一起,赶紧道:“郎君说的妙,自是极对的。”
进得内堂,马夫人连忙招呼着李伏蝉坐下,却也不敢有丝毫逾越,与当初卢凌风进入此处时,判若两人。
看着面前的茶水,李伏蝉懒得与这马夫人打机锋,看到那马尾的一瞬,结合马雄失踪以及成乙卢凌风交手之人的特征,李伏蝉便得出了结论,那失踪了的马雄马将军,怕就是如今长安人人谈之色变的魔王。
只是,李伏蝉熟知马雄的为人与性格,凭那汉子的性格,怕是整不出如此弯弯绕绕的事,何况,此次魔王杀人,被害者可仅孙望一人怕是与这马夫人有染,其他人被杀的原因又是为何,马雄与他们可是无冤无仇。
早在来此之前,苏无名便与卢凌风沟通过案情,再加上李伏蝉带来的马雄消息,魔王身份在众人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许轮廓,而当李伏蝉踏入马府之后,这样的猜测更是成为了最有可能的事实。
李伏蝉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马夫人,“马夫人,我之所来,只为马将军,先前夫人说马将军数年未归,那我再问一次。”
李伏蝉稍顿,双眸豁然凌厉,那股充满压迫感,且又能直透人心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马夫人的脸上,语气略带寒意,“马将军,当真未曾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