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在人间(1 / 1)

在拉响八音盒之前,我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可能倒退回的阶段,但很显然,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而这个意外,意外到我不知如何应对。

“程俊杰?你终于醒了,我去找医生。”

“等好。”

我想要喊住夏莹,但全身的无力感只让嘴巴蹦出几个字节,然后就只能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体会着难以形容的抽离感。我搜寻整个脑海,没有发现这次我将“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身份,或者说,就单单只是“程俊杰”而已。

看向四周,是比较普通的医院病房,隔壁床帘后,有一对夫妻在交谈着些什么,同时也有某种浓汤的香味传来,让我的胃部不禁产生了一点异常的响动。

还没等我环顾四周,夏莹就将医生带了过来,经过一些简单的检查,医生微笑着告知,我的昏迷,的确只是睡了个长达几天的大觉。

“要扶你起来嘛?我已经告诉阿姨了你醒了,她说要去买点菜给你做饭,可能要等一会过来。”

“我是怎么,啊——我现在脑子有点懵。”

“大概四天前吧,你”夏莹削着苹果,像是经典的任务npc一般,将“背景故事”娓娓道来。

四天前的晚上,我倒在马路上,被几位逛马路的好心大学生发现,并报警送到了医院,阿sir通过指纹解锁,挨个拨打我通信记录里的电话。先是打给我妈,但她似乎有事没接,然后就是夏莹。

她现在就在这座城市的一所大学当老师,期末了,还算清闲,所以过来照看了我一个晚上。第二天通知到我妈后,她下午就坐高铁到了这边的医院——这是她第一次坐高铁。

然后我就一直昏迷一直睡到了现在。在这期间,夏莹有空就过来看看,帮我妈解决一些医院流程上的各种问题,毕竟我妈自己名字都不会写,面对大医院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她完全没有在田间地头的风采。

“那我现在的工作,是”

“好像听阿姨说过,你之前在的那个保密单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在这里的工作,你还不知道吗?”

“不太清楚。”按理来说,基金会不可能在大敌当前时放我自由,还以这种十分莫名其妙的方式,将我送回人间,如果不出意外,我好像又误入某个特殊的时间线了。“能说说你记得的,有关我的事嘛,我理理脑子。

“从哪说起呢?”

“从我们第一次认识吧,应该是,初中开学第一天吧。”

“那天,好像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吧?我也记不清了。”

“哈。跟我一样,毕竟我俩当时隔得还挺远,我只记得,那天班主任她儿子跑进班里了。”

“我也记得,他气冲冲地跑进来,直接坐在了第一排”

和大多数青春剧不同,我和夏莹间还真没有多么可以称得上是刻骨铭心的经历,大多的回忆都是班集体的共同记忆,独属于二人的,屈指可数。

不过没有关系,这样就足够了,她的回忆和我的记忆几乎可以完美对上,区别无非是看待问题的视角略有区别,所以可以确定,世界线的分歧点,至少是在同学聚会之后。也就是说,从亲朋这边,发现不了我和“程俊杰”的区别。

大概半小时后,我妈拎着保温桶和几盒盒饭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和我预料的一样,她先是关怀了一下,我无奈地敷衍一下,然后她就自顾自地将两份菜,一份汤摆上,顺便提一嘴最近的肉价,医院旁边某某小饭店老板有多热情,夏莹这么瘦也要多吃点

土豆丝炒肉,韭菜鸡蛋,小白菜烩肉汤,都是我平常“爱吃”的。我小时候家里还比较拮据,真的得隔好些天才能吃一次肉,所以我每次能吃到肉,都会多吃些饭。久而久之,家里人都觉得我爱吃这些,可实际上,也只是爱吃她做的菜罢了。

时隔很久再吃到记忆里十分熟悉的菜,我以为我会特别动容,无语凝噎,或者热泪盈眶,可实际上,就是,正常地吃饭,吃菜,等她收拾好残局,等夏莹回学校,然后,一阵单方面的沟通后,而后,缄默不语。

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她起初一直在问各种她关心的,关于我的事,我只是嗯几声,应几下,最后让她也无奈地陷入沉默。以前,她会突然想起什么活没干,然后离开,可这次,只能无所适从地坐在旁边的小床上,给我削苹果。

我看着她好像又多了一些的白头发,竭力地试图将自己按进“程俊杰”的身体里。可这比我想象得难很多,我能感到一些“应有的难受”,但又同时在想,“我”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和“血肉枝叶”相关的事件解决了没有

“妈,去年,家里都还好吧。”

“没事吼,就那样,你今(gai)年,能家(ga)来过年吧?”

“不知道,我听说,有人给我安排好工作了?”

“对,村里书记和镇里的哪个(wo)中秋过来送了几箱奶,讲你要回来了,还给你找了工作,镇里,还是县里滴那个,他电话在这里(hang)。”

她拿出我一直以为她不会用熟的智能机——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如今也只会用智能机打电话,视频通话和打开某个短视频平台看些碎片化的,ai配音的,千篇一律的家庭伦理剧,翻找着只用一个字标识的村支书电话。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有些事记不太清。”

“怎么了,还没好?要不要再”

“不用,不用,我就想问点事,回忆回忆,额,个记得,我三岁,还是四岁那年”

我的侥幸心理没有任何用处,母亲的确有些事记不得了,但记住的那些事,和我的记忆别无二致。她什么时候放弃进城务工,专心回家务农并抚养我,家里什么时候建的二层小洋房,欠的钱什么时候还清,我大学报得什么志愿,怎么送我去的学校

这些再次证明,我就是原本的“程俊杰”,并未来到平行世界,但其实,我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然的话,我该承认基金会不存在,还是接受自己是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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