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暮色森林的薄雾，在挂满露珠的蛛网上碎成万千金芒。
利姆鲁盘膝坐在树屋外的空地上，双目微阖。
他的膝上摊开着老科尔给的那卷兽皮——规则基阵模型。
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型状不一的普通石块和几截枯枝。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精神却高度集中。
【规则低语】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缠绕上膝间兽皮的一个基础节点图案。
那图案由三个嵌套的圆弧和几条交叉的直线构成，代表着能量汇聚与稳定。
他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精神力抚摸它的每一道转折。
感受其中蕴含的规则韵律。
冰冷，严谨，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
片刻后，他睁开眼，拾起手边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鹅卵石。
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精神力，不再是之前锻造武器时的狂放，而是变得极其精细、谨慎。
他开始在鹅卵石光滑的表面“刻划”。
不是物理的雕刻，而是以精神力为刻刀。
引导着石头内部微乎其微的土元素能量，按照脑海中那个基阵节点的结构，进行规则层面的临摹。
这是一个笨拙，却极其有效的基础训练。
老科尔称之为规则书法。
“感受材料的呼吸，找到它愿意接受规则的脉动。”
老科尔沙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强行烙印，只会让它崩碎。引导，共鸣，让它自愿为你改变。”
利姆鲁全神贯注。
精神力细若游丝，在鹅卵石内部小心翼翼地勾勒出第一个圆弧的轨迹。
石头内部的能量本能地排斥着这种外来的秩序，微微震颤。
利姆鲁立刻调整精神力的频率，放缓速度，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让自己的波动与石头本身的、缓慢而厚重的规则韵律逐渐趋同。
共鸣创建。
排斥感减弱。
他继续引导，完成第一个圆弧，然后是嵌套的第二个，第三个……
接着是那几条交叉的直线，必须在特定的能量节点上准确交汇。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精神力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远比一场战斗更甚。
“咔。”
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在勾勒最后一条直线，即将与内核节点交汇的刹那，精神力输出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偏差。
鹅卵石内部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整个临摹到一半的规则基阵瞬间紊乱。
手中的鹅卵石表面闪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随即，内部结构彻底崩坏，化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又失败了。
利姆鲁看着掌心的石粉，脸上没有任何气馁。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失败。
【规则低语】清淅地反馈了刚才那一刻的误差所在。
精神力的输出在最后关头，因为疲惫而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波动。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波动，导致了前功尽弃。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失败的过程，加深对那个关键节点的理解和肌肉记忆。
然后，他拿起第二块鹅卵石，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
勾勒，共鸣，引导……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的温度上升了几分。
鸟鸣声清脆悦耳，但这些外界的干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利姆鲁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的精神力，掌中的石头，和脑海中那个冰冷的规则节点。
“咔。”
第二块石头化为齑粉。
第三块……
第四块……
当第七块鹅卵石在他手中再次崩解时，他停了下来。
脸色有些苍白，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他没有强行继续。
老科尔说过，规则的修炼，欲速则不达。
精神的疲惫会导致感知迟钝，控制力下降，只会徒增失败。
他放下石头，走到旁边，拿起老科尔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杯墨绿色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药茶，小口啜饮起来。
药茶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缓缓滋养着疲惫的精神。
这就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枯燥，重复，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
远没有挥舞【炎印】引爆敌人，或是用【霜息】冻结一片局域来得爽快刺激。
但他深知，这才是根本。
没有这些枯燥到极点的基础训练，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就无法深入。
所谓的锻造与干涉，终究是无根之萍，空中楼阁。
休息了片刻，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他没有再去碰那些鹅卵石，而是拿起了旁边一截干枯的树枝。
树枝的规则结构与石头截然不同，更脆弱，更不规则，充满了生命的残留痕迹和干枯后的空洞。
他开始尝试在树枝上临摹另一个代表“能量传导与分流”的基础节点。
这又是全新的挑战。
需要感知木材纤维的走向，避开那些规则已经断裂、无法承载能量的枯死节点。
失败，依旧如影随形。
一截截枯枝在他手中化为飞灰或断裂。
直到日头偏西，他今天准备的二十块鹅卵石和十五截枯枝，全部消耗殆尽。
成功的，只有三件。
一块石头上勉强维持住了能量汇聚节点片刻，两截枯枝上留下了残缺的传导痕迹，但也很快消散。
成功率低得可怜。
但利姆鲁看着那三件半成品，眼中却带着满足。
他能感觉到，经过这日复一日的规则书法练习。
他对精神力的微操，对不同物质规则特性的理解，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速度提升。
【规则低语】的感知也变得更加细腻。
“还行，没把老夫的材料全糟塌光。”
老科尔的声音从树屋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刚烤好的、夹着不知名野菜和肉干的粗糙面包，扔给利姆鲁。
利姆鲁接过，道了声谢，大口吃了起来。
高强度的精神修炼后，饥饿感尤为强烈。
“明天换个花样。”
老科尔倚着门框，看着地上那堆石粉和木灰。
“试试同时在一块石头上，维持‘汇聚’和‘传导’两个节点，看看它们会不会相互抗拒。”
利姆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挑战的光芒。“好。”
他知道，这又是新的难度阶梯。
吃完东西，利姆鲁没有休息。
他拿出《哥布尔生存指南》，开始记录今天修炼的心得，尤其是那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的细微经验。
“第七种失败模式：精神力频率与黑砂岩内部沉滞规则冲突，需将频率再降低千分之五……”
“木材节单击择错误，第三纤维束已枯死，无法承载……”
他的笔迹认真而专注。
窗外，夜色渐浓。
树屋内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与那些堆栈的炼金器皿和古怪材料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力挽狂澜的战斗。
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刻痕，失败，总结，再尝试。
但利姆鲁知道，每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进步，每一次对规则更深入一分的理解，都在为他积蓄着力量。
这些深藏在日常修炼下的刻痕，终将在他需要的时候，迸发出撕裂一切阻碍的锋芒。
他合上笔记，吹熄油灯。
树屋内陷入黑暗，只有他眼中，还残留着对规则奥秘孜孜以求的微光。
明天，又是新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