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剑影穿隙而过!
寒光,惊破肝胆!
青莲剑锋微颤,扬起盛唐馀尘,剑身划过风云,如同斩断无数情仇。
凉风呼啸,象是诉说无数热血过往!
此时此刻,佐佐木小次郎,越战越心惊!
在他眼中,李太白的剑势,如这片大海一般,蓝与蓝交融,没有分明的界限,象是大自然随性绘出的一幅画,笔触漫漶,却满是诗意。
混着阳光、浪花与岁月沉淀的过往,剑风所过之处,那一声声呼啸,似古老歌谣在流淌,述说着潮起潮落的历史。
起初,长剑划破空气的嘶鸣,是细微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轻柔又执着,从极远之地悠悠传来,渐渐清淅。
而后,浪潮层层递进,“哗哗”声渐次高昂,像千万匹白马奔腾而来,撞击在礁石上,碎成银白水花,溅起水珠里,藏着太白那不羁的灵魂。
其形其态,时而舒缓如提琴慢奏,是浪花轻吻沙滩的温存!
时而磅礴似战鼓轰鸣,是潮水与礁石的激烈对话。
每次潮起潮落,都象大海在呼吸,在诉说,诉说着岁月里沉淀的悲欢。
逼得擅长进攻的佐佐木转攻为守,长刀舞动,堪堪挡住这波如潮水般的猛攻。
面对这磅礴剑意,佐佐木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脏,正站在静默寒池旁,一半飘在风里,一半落在水里!
他竟然心生忐忑,不安起来!
每一次的抵挡和交手,他所感受到……
对方的剑,绝非沉浸于所谓技艺中那般狭隘!
那股如大河滚滚而来的剑意,休休不止!
就见李白手中长剑,有意指流星的韵味,剑势凌厉,如流星般瞬间爆发,却又刹那湮灭,光芒一闪即逝……
可一旦细细琢磨,却也不乏绵长意境,乃成大河,绵尽之荡,休休不止!
佐佐木小次郎,似乎有点明悟,真正剑意,不在于刹那爆发,而在于如大河般绵延不绝,奔流不息,浩荡无穷,永不停歇!
“难道我所谓的斩击便是毁灭,真的错了?真正剑道不在于瞬间辉煌,而在于持久的生命力。”
“真正强者,不是靠爆发力,而是靠绵延不绝的意志与力量?!”
“不……不会的,我不会有错,我自小修炼剑道,怎么可能在剑道一途,比不过只会舞文弄墨的酸文人?!”
身为武士的自尊,迫使佐佐木小次郎,不愿意轻易屈服,他要争,去争一个对错!
如果说,先前的厮杀,是为了分生死!
那么此刻,在感受到太白那如浓云低垂,气压千钧的浓烈意境,他要争的便是对剑道二字的理解,孰是孰非!
是他技之巅峰,一瞬毁灭!
还是太白这取意之绵长,绵尽之荡,休休不止!
谁的道途才是真正剑道!
随即佐佐木眼神一凛,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原本不安的心,也被他硬生生强迫着安静下来!
霎时,他踏入了一种玄奥的状态!
这是一人将自己的精气神内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独有的一种状态!
空!
就是空空如也的空!
佐佐木小次郎舍去了肉身,舍去对生死的执着。
那颗原本不安的心,仿若站在山颠上遥望,所见所闻,皆为层层远山,一匹又一匹绸缎,折叠于云间……
整个人如升入天空,是空寂,是空蒙,是空谷!
是天马行空,是空灵,也是空梦!
他放弃了所有,将自己一身对剑道的执念、痴迷,全部都投入的这一击内!
佐佐木一身剑技,只换昙花一现,似流星划过天空,长刀迸发刹那璀灿!
就在这弹指即谢的瞬息里,刀鸣化作燕语呢喃,放下所有牵绊与喧嚣!
刃似尾燕,剪开岁月的芳菲,剥离了俗世纷繁!
一时间,对面李白,看到了风……
带着忧伤,在天空中流动起绚丽冷色,来自天际的鸟鸣,如天籁在耳边徘徊!
熟悉鸟雀阵形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似灵动音符在编排,划破了寂静苍穹,穿过风雨和尘埃,即将落在他的身上!
面对惊世骇俗的斩击,李太白心知避无可避,眼底全是凝重!
紧接着那带着几分醉意的双眸,忽然一凝,整个人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倾刻,手中青莲剑,道出一声快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霎时剑意激发而出,手中青莲化出花开堪折直须折的潇洒!
疾射而出的剑光,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信念!
是一段一寸光阴不可轻的岁月!
是一声不羡神仙羡少年的叹惋……
就见李白挥动手中长剑,就这轻轻一挥,当即描绘出,古往今来,芸芸文人,莘莘墨客,为之而赞颂的千篇文章!
他的剑锋,像微酥的风,吹过!
像场轻柔的雨,淋过!
像朵娇艳的花,开过!
像只悠然的鸟,飞过……
一切都好似在悄无声息中开始、经过、消逝。
以剑为笔,挥洒心中风景,首首词句,是人生单向旅途中的必经站,见证着世人的成长!
或温柔,或激烈,或安和,或残酷,或笃定,或彷徨……
千人千面,正是李白自由而率性的本色。
远处安静观察的陈诚,只看到二人身形交错一过,紧接着各自站定。
他实在是看不清双方到底做了什么,只是本能觉得,是该分出胜负了。
噗!
忽而,喷洒而出的血液,就象是凄美的花雨,在空中浮浮沉沉。
佐佐木小次郎忽然身形猛的一晃,手中长刀寸寸碎裂,紧接着单膝跪地,胸前是狰狞的豁口。
他强忍着躯体上的疼痛,脑子里只徘徊着两个字……
“败了,败了……”
思及此处,心中腾起浓烈的不甘,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自小磨炼剑道,到头来却竟然不是你一介文人的对手?!”
李白将手中青莲剑收回鞘中,并不去看身后的佐佐木小次郎,而是望着大海:“唐人怎可当那只会手捧诗书的榆木疙瘩,多数家境殷实之辈,自小就开始习文练武,一介文人却也各个是那用剑高手!”
“你那剑道才情,的确了得,但你可知自己输在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