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蹄声如雷,二百余骑卷起冰屑雪尘,迎着曲阳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等天黑,便瞧见了正在官道旁行进的曲阳军主力。
管亥离着还有十余丈便滚鞍下马,大步流星上前,单膝及地,抱拳洪声道:
“北海管亥,见过公子,船队与一千泰山儿郎,已在漂榆邑候命!管某特来迎候!”
张梁也拨马上前,将管亥扶起,眼中满是欣慰:“管帅辛苦了!是我当日疏忽,择址有误,致冰封阻路,累将军久候。”
“公子说的哪里话!”管亥连连摆手,“是管某思虑不周!明知渤海冬日有冰,却忘了内河封冻更早!该当某向公子告罪才是!”
两人把臂相让,争着包揽错误,眼中却尽是信任与快意。
张合等人引着二百泰山轻骑,协同大军开始扎营,张梁则与管亥并肩步入中军。
海陆两部会合,张梁升帐议事,谋士武将齐聚于帐内。
张合正为管亥引荐,张梁已命人将一幅巨型海图在帐中铺开。
地图乃是系统出品,以宣纸为底,墨线勾勒海岸山川异常精准,更以不同颜色标注了水深、暗礁、岛屿,甚至用箭头绘出了各处洋流的四季流向。
管亥一见之下,虎目圆睁,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出自青州管氏,自幼就跟着家族船队搏击风浪,凭的是却是口传心授的经验与望山观星与测水的土法子,哪里见过如此详尽清晰的海路指引。
“此图…”他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在图上游移,从熟悉的登莱海岸,直到辽东半岛南端,“断万里海图如掌上观纹……公子,此乃神授之物!”
张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在章武县一点:“我军由章武启航,横渡渤海,直达辽东沓氏县(今大连金州区)靠港休整。”
他的手指沿海岸线向东北方移动,越过马訾水(鸭绿江)口,重重落在乐浪郡浿水(清川江)入海口:
“最终目的地,是这里--乐浪增地县。此地河口开阔,利于大船驶近,滩头平缓,便于我军登陆。我已飞鸽传书,请兄长派人接应。”
管亥与管承对视一眼,航线在心中已经成型,正在默默计算风向与洋流对航行的影响。
张梁语气转冷:“渡海途中,经过西安平海域时,船队不必隐藏,当尽展旌旗,擂鼓扬威,务必声势浩大些,让高句丽守军看到。”
帐中响起一阵吸气声,公子,咱们就五千人,你装都不装了?
审配捻须沉吟:“公子之意,是要打草惊蛇?”
“正是!”张梁应道,目光扫过众人,“让高句丽人知道,有一支强大的汉军船队出现在西安平海上。
以此调动高句丽人兵力部署,为后续进攻减轻压力。此乃阳谋,伯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入套!!”
审配缓缓点头:“示形于敌,虚实相间。守军猜不透我方意图与兵力,只以为是幽州水陆并进,直捣西安平,欲夺其马訾水门户,溯源而上。我军可自浿水出发,直袭国内城。”
荀衍说道:“船队暴露于近海,不可不防高句丽以轻舟快艇袭扰。”
管亥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豪气顿生:“管某正盼着守军的小鱼小虾来犯,正好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拿他们祭旗!”
荀攸呵呵一笑,眼中闪烁着洞悉全局的冷光:“有管帅坐镇水军,我军自是不惧海战。”
他略微停顿之后,指向地图上几座高句丽城池,“荀某以为,守军见船队现于海上,必向胡酋求救。西安平为高句丽门户,把守马訾水,是其必守之地,伯固绝不敢坐视其失。”
“其派兵驰援,无非有三途。
其一,自国内城与卫城丸都山调兵。若如此,则其王都守备必然空虚,我军可自浿水出兵,与沃沮部合兵,直插心腹,突袭国内城;
其二,自西北部纥升骨城出兵。正合让玄菟郡与扶余部攻击此处。”
“至于西安平守军……”荀攸目光微冷,话语如刀,“咱们不妨围而不打,围困四门,不放敌人出城。在马訾水河道狭小处,设置铁链钩拒。
春日水寒,若高句丽援军乘船顺流而下,撞将上去便是船覆人亡之局,可兵不血刃解决援军。若来的是步军,则于山势险要处埋伏,以逸待劳,于半途伏击。”
荀攸一拍手掌,发出一声脆响:“待其援军尽灭,便可一鼓而破西安平。届时,我军与幽州兵马、扶余、沃沮部四路合兵,兵临国内城下!
高句丽王伯固,便只剩开城请降,或困守待毙这两条路。”
帐中一片寂静,荀攸这一番推演,预判了敌军应对,更对此设下三重后手,将海上疑兵所引发的连锁战果,勾勒得冷酷而清晰。
审配缓缓吐出一口气,叹服道:“公达之谋,如张网罗待雀。伯固无论走哪一步,皆在我军谋算之中。我不如公达多矣。”
张梁暗自点头,谋主不愧是谋主,名副其实。
相比而言,审配严苛,治军纪才是所长,军事一道却是力有不逮;荀衍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未来的王佐之才荀令君,此时年纪还小,尚显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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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刺史虽是魏家故吏杨熹,去年也已约定协同出兵,但具体时间却还未敲定。
张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公达之言,深得我心。那便如此,在沓氏县修整时,便遣使上岸,与辽东、玄菟二郡约定行动时间。”
翌日,全军加速行军,赶了半个时辰夜路,终于抵达了漂榆邑。
五千人马有序入驻,将青州水师原本空旷的营地挤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吃过朝食,张梁将海图与指南针交给给管亥。
青州渠帅立即召集所有的船长与水手,将海图上的洋流、暗礁等水文情况一一详解,演示过指南针的使用方法后,已是临近傍晚。
一夜休整后,马匹被牵引进入底舱,士卒以队屯为单位有序登船,各就各位。
趁着涨潮水深,庞大的船队千帆竞发,驶离漂榆邑。
一面面巨帆在风中升起,硕大的船帆以粗麻布编织而成,边缘纹有古朴的回形纹饰,中央则以黑色丝线绣出一个巨大的隶书“汉”字,在朝阳下光华流动,熠熠生辉。
旗舰乘风号甲板上,张梁、魏超与管亥并肩而立。
身后,四十艘主力楼船、三十余艘辅船乘风破浪,如同离弦的箭阵,离开漂榆邑,驶入浩瀚渤海。
船艏劈开海面上飘浮的零星碎冰,一路劈波斩浪,沿着莱州湾海岸线,穿过渤海海峡,向辽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