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战意昂扬的面孔,从典韦的悍勇、关羽的孤傲、张合的沉毅到牵招的锐气。
他缓缓点头,声音压过寒风:
“好!前路若有豺狼阻路,便用我手中刀剑,为辽东的冤魂,也为后世太平,杀出一条血路!”
参战将士洗去身上的血污,纷纷登船。
“出发!进军乐浪!”
抛下冒着青烟的水寨,留下那一座京观狰狞地向着北方,曲阳兵马再次扬帆起航。
船队抵达乐浪郡增地县,远远已经看见码头的立柱上,高高飘扬的“汉”与“张”字旗,岸边还有不少人马驻扎。
船队陆续向码头靠拢过去,为首的正是二哥张宝,率五百部曲在浿水河口码头等候。
身边被优化退役的五百曲阳兵,在辽东经历过半年的磨砺,显得更加精干。
张梁将赵雷与赵云叫到身旁,问道:“此地距带方故城已经不远。你兄弟二人,要不要前往祭奠威远公?”
赵雷沉默片刻,与赵云对视一眼,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多谢公子体恤。父仇未雪,带方万千冤魂未安,无颜前去祭奠。
待我军踏破高句丽王城之日,雷与子龙提上敌酋首级,再亲赴带方城下,告慰父亲与阖县父老在天之灵!”
赵云拱手说道:“破敌之时,我兄弟若是杀戮过重,还请公子莫怪。”
张梁拍了拍二人肩膀,不再多说。
我哪里会说你们,我还会给你引开荀彧。
船刚靠岸,张宝就迎了过来,拉着张梁上下打量,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拍,“三郎,高了!也壮实了!”
张梁偷偷翻了个白眼,国人久别重逢的问候,永远绕不开“瘦了胖了高了”这几样。
他眉头一转,准备替天行道,反将一军。
“兄长,”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之意,“你在浿水这半年,可曾…为我寻着位未来嫂嫂?”
“咳!……”张宝一口气没上来,话头被生生噎在喉咙里,连拍打张梁胳膊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闪过一丝的窘迫,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部曲高声下令:
“都愣着作什么!抓紧帮忙接应,吃过饭即刻拔营回浿水!”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将张梁丢在身后。
张梁看着他兄长的反应,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兄长别走啊!这都未时了,驻港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
他越是跟着,张宝走得越是快了几分。
浿水河面冰封,船队停泊在增地县码头,留下一部人马就地驻防。
三天后,大军沿着浿水河岸溯流而上,抵达了边城浿水县。
程昱与李孚早已候在营中。
众人见礼落座,略作寒暄后,程昱开门见山,径直切入正题,通报军情:
“公子,三韩仆从军已陆续发兵。马韩出五千,辰韩、弁韩合五千,三部共计一万兵马。
沿途粮秣由子宪(李孚字)供应,军械由三部自备。
预计三月初十前,可抵达浿水集结。”
“让马韩兵在增地转道,乘船前往辽东,配合幽州兵马进攻西安平。”张梁看向李孚问道:“子宪,供应粮草可有难处?”
李孚拱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禀公子,借互市行商之名,去年秋冬,已在国内城、纥升骨城等要地,共收购粟米、小麦逾三十万石,粮秣供应无忧。”
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同时,售出盐卤麦种三万石。如今春播已成,五六月便是收获季。
等到四月麦苗抽穗扬花,纵然高句丽人察觉麦种不灌浆结籽,麦穗华而不实,也是为时已晚。”
“好!我与幽州约定,五月初一兵临城下。”张梁听罢,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张宝与程昱,“兄长尽快遣使通传沃沮与挹娄部出兵。”
程昱捋着胡须笑道:“我军进攻之时,保管他们颗粒无收!等他仓廪将空,新粮绝收,人心惶惶之际,我军再围国内城。我军兵锋所指,其势当如沸汤沃雪,高句丽之败,已成定局!”
话音刚落,席间刚到的几位文士,除去荀攸之外,都面露不忍之色。
荀彧低声道:“公子此计虽有利战局,然高句丽百姓何辜?恐伤及太多生灵……”
张梁目光扫过众人,却并没有不悦之色:“诸位刚从中原而来,心存仁念也是应有之义。然有一事,此前我并未告知各位。”
他轻咳了一声,缓缓将幽并遇袭之事说出,“腊月二十六,鲜卑攻破并州强阴与幽州马城,城中军民尸骸塞道,幸存者十不存一。”
这件事在曲阳只有有限的几人知道,并没有扩散开来,是以审配与荀氏叔侄都不清楚。
帐中气氛凝滞,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句丽与鲜卑一般无二。弱则谦卑恭顺,强时便纵兵杀掠,视我边民如草芥。我等此番行事,非为屠戮无辜,实是为边地军民讨还公道,为后世子孙绝此大患。”
程昱会意的接过话茬,恶人还是自己来做:“正是,公子仁义,早已嘱咐我等,要顾念高句丽民生。
兵临国内城时,我军将设粥棚,专济妇孺老弱,不使一人饿毙。”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肃杀:
“然,但凡青壮男子欲降,需持守军首级来献,以为投名状。我要他们投降之前,手上先沾满同族之血。”
帐中骤然一静,虾仁猪心,这法子比攻防战的死伤更令人心悸。
它撕裂守军赖以维系的同袍之谊,将你死与我活捆在一起。
试想一下,国内城被重重围困,一旦城中无粮,若不让人出城,就只能活活饿死城中。
妇孺老幼还好,曲阳兵对他们并没有限制;而困守城中的男子要投降,必须先杀一人投献。
想活下去,就得杀死同伴;而就算你想负隅顽抗,却难保同伴会对你举刀。
生,或者死,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曲阳新来的几名谋士,听到程昱的计策后,微微点头,起码不是屠城筑京观。这计策虽然狠毒,但妇孺百姓却是还有一线生机。
程昱目光转向荀彧,言辞如刀,继续说道:
“自浿水冰封,高句丽顺奴部已两次来袭,被我军以强弓硬弩击退,便在乡野之间劫掠。所幸百姓早已被迁入城中,倒也未受其害。”
“我等是汉军,诸位是我大汉军师。当忧心我汉家子弟存亡,而非是敌人死活。即便真要操心高句丽人,也须待其剃发易服,成为我汉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