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纤细的金线钩织交缠,层层叠叠将流莹包裹在了其中。千百余缕灵能蛰伏于暗处,将帐篷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云辰冷冷瞪了秦沐泽一眼。现如今想杀流莹,除非要先击溃他。大战之余仅靠着芝芝的修复根本不足以让他回到巅峰状态,现在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尹兄莫要这么急躁呀。”
不同于某人的剑拔弩张,秦沐泽此刻已是悠哉悠哉坐在了一旁的长凳上,恰好将白云辰与流莹分隔开来。
他瞥望着白云辰,漫不经心道:“大伤未愈,若是急火攻心,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即便如此言语,帐内凝滞的气氛也半分未减。四周的仇怨如伺机而动的狼兽般,只要秦沐泽一刻分神,便会立刻咬断流莹的喉管!
“……”
他指尖一捻,那柄精巧的小剑便被他握在掌心,随即猛地朝着半空掷去!
且见小剑在空中打了个旋,伴着“咔嚓”一声脆响,骤然碎裂开来!
紫红的邪光轰地逸散而出,然而还没等其肆虐便直接被抹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璀璨耀眼的金光。
秦沐泽翻手作诀,爆散的小剑竟被强制分作了残钵。
而紧接着,其又开始在空中扭曲变形,不过半晌,顿时变作两个精巧的小杯,飞入了白云辰和流莹手中。
‘!’
在杯子落入自己手中的一刹,白云辰顿时一震。
雄浑而凛绝,霸道而不显,犹如百丈狂澜注入湖泊,却是惊不起半点涟漪。随着杯中被缓缓注满茶水,那股力量竟顺着杯壁蔓延开来,用力压住了他的胳膊,竟连抬起杯子都变得有些费力。
……
白云辰垂眸盯着手中那朴素的小杯,感受着杯壁上残余的、久久震慑着心神的澎湃灵能,心头骤然一沉。
半步化乘!
不过区区四年,便从元婴一跃到此般伟境,不愧是朔金国的天才!
“不妨坐下来谈谈呀?”秦沐泽看着白云辰变幻的神色,笑眯眯道。
“你若是执意胡闹,陪你玩耍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
流莹也紧咬贝齿努力抬着杯子。
是自己身子太弱了吗?怎么感觉这杯子这么沉?
“秦兄,你就这么包庇一个凶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替谁说话?!”
“冷静?”
白云辰凶厉地瞪了秦沐泽一眼。
“伤害月氏的凶手就在我身旁……”
“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若真执意想要这样做,何必等到今天?”
“那为何月氏相关的事一直都瞒着我?!”
“放屁!”白云辰怒然打断道。
“白云寂都挑明了他和流莹的合作,还能没有关系?!”
“嗯。这个……”
“那执剑刺我是何意?!”
“我若是没有察觉到,我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还要笑嘻嘻地让她杀了我吗?!”
“我和白云寂的约定,只是为了让‘白云辰’重新醒过来!!”
流莹的声音如同那砰然碎裂的玻璃般,再也忍不住冲破了喉咙。她死死咬着下唇,想憋住哭声,可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和不甘已然随着那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涕下。
“我从来,从来没打算。要杀师兄!”
“我,我不知道这把剑的功效,我只是。只是想……从师兄那里把‘他’的东西拿回来!”
“我从来没打算杀师兄啊!!”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肺腑都跟着凉气直打颤。她娇躯微微哆嗦着抱成了一团。
红彤彤的双眼注视着白云辰,满眼尽是歉疚:
“白云寂……已经决定要复活‘白云辰’,他希望,我也帮忙……只要,只要得到师兄继承的、原本属于‘白云辰’东西,‘他’就能……真正醒过来!”
“我只是想让他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我有什么错……”
说着,她那泪眼婆娑的眸子再一次看向了白云辰,委屈质问道。
“我有什么错!!”
“。”
这一声质问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却是狠狠砸在了白云辰心上。
白云辰呆呆看着流莹,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就……为了这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假死的迹象会变成她的执念深深植根在心上,以至于丧心病狂到找白云寂复活“自己”?
看来当年让她看到自己的“尸体”未免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只是为了,这个又,如何?”流莹抬头望着白云辰,轻声呜咽道。
“……”
听到这里,秦沐泽也不禁挑了挑眉,那原本挂在嘴角的轻笑已然收了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白云辰,又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流莹,心里一时间竟不由感到一阵怪异。
“那个,流师妹啊,哪怕他是魔修,经受那粉身碎骨的一击也活不成了。”
“重新复活简直就是……也不能说是无稽之谈,但只要没有‘那个东西’,‘白云辰’就算是肉身重新拼整,也不会再是他了。”
“那只是行尸走肉。”
“不试试怎么知道?!”流莹用力攥紧了拳头,红着眼抗争道。
“只要得到‘白云辰’残留的东西,‘他’肯定就能重新回来!”
“我宁愿赌一把!”
“。”
“你……唉。”
“那与你瞒着我又有何干?”
“……”
流莹闻言,再度扭头看向了白云辰。在她炯炯凝视下,竟反而让白云辰心底也多了几分内疚。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陪着我,也是为了月氏的事情。”
“谢谢你这几年来一直守候在我身边。”
“我一直知道你是想要得到有关月氏的消息,我只是害怕,让师兄知道以后,就会改变对我的看法。”
“师妹就是师妹啊,有什么好改变的?”
“……”
听着某人这副轻松的口气,流莹眸子微微一凝。
“师兄还记得我们在离桑林时,白云辰第一次提到月氏我会感到熟悉吗?”
“我曾经也是月氏的一员,我本应也该是同他站在一起的!”
“让我做出伤害月氏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
听到这一消息,白云辰脑子也不禁有些发懵。
流莹也曾……和自己一样?
那为何从未听念姐,听明珠姐她们提起过?难怪一提到流莹她们都面露难色,可……可月蒙蒙的父亲为何要说她是——
“我不是故意伤害师兄的。”说着,流莹眼睛又红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他回来,只是想让他回来而已啊……”
……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白云辰此刻脑中也已是一片混沌。至于方才的恨意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脑子里是一头雾水,可身子却先是作出了反应——只见他缓缓抬起双臂,轻轻拥住了流莹的身子。
而流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一头扎在了他怀里。
“……”“……”
感受着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颤,肩头一耸一耸的,酸涩委屈的凉意混着泪水,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了白云辰的骨血里。
白云辰指尖一时都有些发木,其鼻间萦绕着淡淡的冷香,偏偏又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悲凉。这般引得他心里不禁也掀起了阵阵揪痛。
倘若流莹曾是月氏……那,那以前对她的种种伤害,又算作什么?
自己,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秦沐泽看着拥在一起的二位,看戏般地翘起了腿。
“我就说是误会吧,把话说明白不就好了?”
“说着为了对方好,久久欺瞒只会被当作是背叛。”
!!
听着某人这番话,二人仿若触电了般,猛地松开了彼此。
流莹红着脸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看着对面的某人一副尴尬的模样,她那挂着泪痕的脸蛋也不禁又浮出了一抹浅笑。
“咳咳。”
“秦师兄方,方才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啊?喔,说起来,‘那个东西’还真跟白氏有些关系。”
“龙王诞九子,祭有九重器。”
“加上先前问世的狴犴,你们所见到的也不过六个。”
“据说第七个也在白云寂手中,可这就奇怪了,剩下的两个在哪?”
“……”
“喂,有事说事,别卖关子。”
眼见白云辰这般焦急,秦沐泽眉毛挑了挑,多了几分眉飞色舞。
“在‘螭吻’被‘白云辰’夺走以前,是在天途灵修管辖中的。”
“新的九灵器之一,自然是有一个在灵修手中~”
“!”
说着,秦沐泽手指微微在空中转了半圈,璨金的液体霎时如小型瀑布般自头顶飞流直下,而与此同时,一面虚幻的光幕顿时在眼前铺陈开来——
且见金色光点莹莹闪耀着辉芒,顿时组成了一个硕大的台座,而座台上,正巍然矗立着一座古钟。
那古钟高约七尺,宽约三尺,外有龙爪纹环绕,而其顶则是坐立着一只憨厚的奇兽,其头长双角,背附双翼,其尾则是盘旋环绕着整个古钟。
白云辰看到眼前映现的虚像,顿时一惊。
“或许……这个玩意真能做到颠倒生死。”秦沐泽遥望着古钟,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根据术法排序,它所拥有的天罡术法大概是……”
“【起死回生】”
白云辰轻轻将手放在了虚像上,开口抢答道。
“白氏当下真正的第八灵器。”
“蒲牢的祭器。”
“悼吼”
“没错,就是悼吼。”
“它现在在哪?”
“……”
感受着某人灼热激动的视线,秦沐泽泯然一笑。
“黎渠国。”
【黎渠国,沙玫丽扎族落所在地】
【其地处西域,以生动的彩色壁画与沙城为特色,当地特产馕……】
“不必再多介绍。”白云辰烦躁地挥了挥手。
“具体呢?”
“它的守备极为森严,那里不仅关着它,还关着一位贵人~”
“曾经的,白氏家主夫人。”
“南宫青雪”
“!!”
白云辰闻言瞬间一惊。
他猛地抬眼瞪向了秦沐泽:
“你,你说……什么?!”
看着某人这般激动的态度,秦沐泽眸子也眯了起来,满是一副“鱼上钩了”的表情,轻笑着再度重复道:
“南宫青雪还活着哦。”
“和白氏的第八灵器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