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
仙霭缭绕,瑞气千条,无数仙禽异兽凄息于此,岛上灵气之浓郁,几近化为实质的灵液。
此处乃截教道统内核,万仙来朝之地,自有一番洪荒顶尖大教的恢弘气象。
然而,此刻被“簇拥”着踏入此地的洛长生,却无半点欣赏景致的心情。
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碧霄和琼霄一左一右“架”着,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仙家胜景。
云宵步履从容地在前引路,唇边始终带着那抹令人心慌的温婉笑意。
金灵圣母则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气机似有若无地封锁着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一路行来,不知多少截教门人投来好奇、惊讶,乃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
毕竟,能被截教内部地位最高的几位女仙如此“隆重”迎接,甚至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男仙,开天辟地以来,这位“玄都小师兄”怕是头一个。
“看什么看!都没事做了吗?”碧霄杏目一瞪,对着周围窥视的门人娇叱一声,吓得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缩头,作鸟兽散,但空气中弥漫的八卦气息却更浓了。
洛长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世英名(自认为的)算是彻底毁了。
他试图挣扎一下,传音给前方看似最好说话的云宵:“云宵师妹,你看————
贫道伤势未愈,且师门尚有要事,不若改日再来拜访?”
云宵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回眸一笑,传音轻柔却坚定:“师兄伤势,在我金鳌岛调养再合适不过。至于度仙门之事,自有长庚师弟操持,师兄不必挂心。既来之,则安之。”
洛长生:“————”
内心:安不了!根本安不了!
最终,几人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洞府前,流泉淙淙,奇花遍地,仙气氤氲更胜他处。
“玄都师兄,此处听潮小筑”灵气最为温润祥和,最适宜修养,你便暂且在此住下。”云宵柔声安排道,语气不容拒绝。
碧霄立刻接口,笑嘻嘻地补充:“对对对,就在我洞府旁边,方便我照顾小师兄!”
琼霄也不甘落后:“我的洞府也在不远处!”
金灵圣母虽未言语,但其洞府显然也在此片局域。
洛长生看着这分明是“重点看护”的居住安排,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客舍,分明是顶级囚笼!
他被“请”入洞府之中,内部陈设极尽华美舒适,仙果琼浆应有尽有,但禁制阵法也悄然开启,虽不限制他在岛内活动,但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和“此路不通”的直觉,让他寸步难行。
碧霄和琼霄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介绍洞府内种种设施,云宵则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仙茗,金灵圣母抱臂立于门口,仿佛一尊守护(监视)神。
看着眼前四位风格各异、却同样让他头皮发麻的绝色女仙,洛长生坐在玉凳上,捧着那杯烫手的仙茶,只觉得坐如针毡,前途无亮。
这金鳌岛,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八景宫中,太清圣人似有所感,微微抬眸,视线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坐立不安的弟子身上,淡然道:“此亦为————修行。”
洛长生在听潮小筑的“客居”生活,就此展开。这日子表面上看,堪称洪荒顶级仙家的享受,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第一日,清晨。
洛长生刚结束一夜的调息,试图推敲体内被老师封禁的法力有无松动迹象,洞府外便传来了碧霄清脆如铃的声音:“玄都小师兄!快来看,我新得了一尾北海万载寒玉龙鲤,养在灵池中煞是好看!”
他刚打开禁制,碧霄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洞府后的灵池跑去,兴致勃勃地指着池中那尾通体剔透、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龙鲤。洛长生被迫欣赏了半个时辰,期间还要应付碧霄各种关于“这龙鲤与小师兄谁更俊俏”的古怪问题。
同日,午后。
他正想借口闭关体悟大道,云宵便端着一壶新彻的“静心凝神茶”翩然而至。
“师兄昨日受惊,此茶有安神定魂之效。”她亲自为他斟茶,动作行云流水,目光温柔似水,“且尝尝,可合口味?”
洛长生在那目光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将茶饮尽。茶确是极品,但他喝得是心惊肉跳,总觉得云宵那温柔的笑容下,藏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傍晚时分。
他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想在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主要是查找可能的逃生路线),迎面就撞见了似乎“恰好”路过的琼霄。
“小师兄!真巧!”琼霄眼前一亮,立刻凑上前来,献宝似的拿出一件流光溢彩的仙裙,“你看这霓裳羽衣”如何?是我用云霞之精和凤凰翎羽织就,防御尚可,主要是好看!我觉得特别衬小师兄的气质!”
洛长生看着那件明显是女仙款式的华美仙裙,嘴角抽搐,连连摆手:“琼霄师妹,这————这太过贵重,且与贫道————不甚相配。”
“怎么会不相配?”琼霄眨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小师兄风姿卓绝,穿上定然比女仙还好看!来,试试嘛!”
洛长生落荒而逃。
夜深人静时。
他盘坐于静室,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试图勘测周围阵法禁制的薄弱之处。
然而,神识刚触及洞府边缘,便感受到一股凌厉而隐晦的剑意一闪而逝,虽未伤他,却带着清淅的警告意味。
是金灵圣母的气息。
洛长生立刻收回神识,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这位师妹,人虽不常露面,但神识却时刻笼罩着这片局域,当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几日下来,洛长生深刻体会到何为“水深火热”。
四位女仙轮番上阵,关怀备至,让他连独自思考对策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他不是在被“邀请”观赏奇珍异宝,就是在被“劝慰”饮下琼浆玉液,要么就是在被“热情”推荐各种仙衣饰品————
更让他郁闷的是,体内法力依旧被牢牢封禁,与凡人无异,想强行冲破禁制都做不到。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寻得片刻清静,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仙鹤,眼神空洞,内心一片苍凉。
难道我洛长生纵横洪荒,未死于圣人之手,未败于强敌剑下,最终却要栽在这————这温柔乡里?”
他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不行,必须想办法!至少,得先恢复法力!”
他目光闪铄,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才能“合情合理”地让这四位师妹,尤其是幕后那位看戏的老师,同意解开他身上的封印。
是装病?还是示弱?
或者————找个机会,与看似最讲道理的云宵,进行一次“坦诚”的谈判?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洞府外禁制再次被触动。
云宵柔和的声音传来:“玄都师兄,多宝师兄听闻你在此做客,特设宴相邀,欲与师兄论道一番,不知师兄可否赏光?”
多宝道人?
截教首席弟子,未来的多宝如来?
洛长生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能在截教内核弟子中查找可能的“盟友”,或者至少是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既是多宝道友相邀,贫道岂能不去?”
前途未卜,但坐以待毙,绝非他洛长生的风格。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需全力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