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石墙沁着阴冷湿气,两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苏芷晴专注的侧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已褪去沾染药尘的外衫,只着一件素白窄袖短袄,鹿皮手套紧裹十指,正俯身于停尸台前。台上覆着白布,布下便是昨夜皱云峰下寻得的小太监尸身。
“西苑角门守卫已打点妥当,半个时辰内无人打扰。”沈炼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背靠门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寂静的甬道,耳中捕捉着远处宫墙内传来的模糊更鼓。昨夜丹房惊魂,那新鲜朱砂的气味和窗下枯枝断裂的轻响,如同芒刺在背。他们必须快。
苏芷晴微微颔首,手中薄如柳叶的银刀精准地划开尸身胸前的衣料。皮肤暴露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皮下隐约可见蜿蜒的暗色纹路。她动作沉稳,刀锋沿着胸骨中线缓缓下行,皮肉应声而开,露出深藏的腔体。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弥漫开来——并非寻常尸臭,而是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金属锈蚀般的腥甜。
沈炼的目光越过苏芷晴的肩头,落在尸身胸腔内。他瞳孔骤然收缩。那颗本该是暗红的心房,此刻竟覆盖着一层细密、扭曲的金色脉络!它们如同活物般盘踞在心脏表面,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微光,与周围暗沉的组织形成刺目对比。这绝非人体应有的构造。
“金丝入心……”苏芷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取过一支细长的银镊,小心翼翼地触碰其中一条金线。那金线竟似有感应般,微微蠕动了一下!“非金非玉,触之微温,与昨夜渗入你掌心的金丝同源。此物……在吸食精血生机。”她迅速用琉璃片刮取少许样本封存,脸色凝重如霜,“这是长期服食剧毒丹药,药力蚀骨侵髓后,异变凝结之物。”
沈炼的目光移向尸身右手。那只手蜷曲着,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小指根部,一道齐整的断口赫然在目!皮肉翻卷,骨茬森白,显然是新近被利器斩断。
“三日前,”沈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寒意,“内官监上报,一名负责试尝新炼‘九转还魂丹’的小太监张全,于送药途中失踪。报失单上,特别注明此人右手小指幼年时被碾碎,仅余半截残指。”他抬眼,目光如电,“特征吻合。他并非失踪,而是被灭口。”
苏芷晴倒吸一口凉气。试药太监!这具尸体,便是修道集团用活人试炼毒丹的铁证!她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迅速检查其他部位。指甲缝里,除了泥土,还嵌着几点熟悉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结晶。她小心剔出,置于白瓷盘中。这些结晶,与西苑道士尸体旁发现的,与沈炼掌中渗入的,如出一辙。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剖验心脏深处时,停尸房沉重的木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响!
“砰!”
门被粗暴地撞开,一股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涌入。七八名身着褐衫、腰佩弯刀的东厂番子鱼贯而入,为首者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东厂掌刑千户曹少钦。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停尸台,最后落在沈炼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大人,好雅兴啊。”曹少钦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深更半夜,在这腌臜地方摆弄死人。督公钧旨,此案涉及宫闱阴私,尸首及一应证物,即刻移交东厂查办!”
他身后番子立刻上前,便要抢夺停尸台上的尸体和白瓷盘中的证物。
沈炼身形未动,却已如磐石般挡在苏芷晴与停尸台前。他左手拇指轻轻一推腰间绣春刀的刀镡,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出鞘声,在死寂的停尸房里如同惊雷。
“曹公公,”沈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此案乃奉圣上密旨,由北镇抚司专办。东厂越权插手,意欲何为?”他目光如炬,直视曹少钦,“莫非这尸首之上,有东厂不欲人见之物?”
曹少钦脸色一沉,眼中厉色更盛:“放肆!督公奉皇命提督东厂,稽查不法!此案干系重大,岂容尔等锦衣卫擅专?来人!将尸首证物,一并带走!敢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
番子们闻令,手按刀柄,再次逼近。停尸房内空气瞬间凝固,长明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将双方剑拔弩张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苏芷晴紧紧护住盛放朱砂结晶的瓷盘和刮取的金线样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沈炼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贲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停尸台上,那具小太监尸身的心脏处,覆盖的金色脉络毫无征兆地骤然一亮!一股微弱却清晰可见的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自心脏荡漾开来,瞬间穿透皮肉,将尸身胸前的创口映照得一片诡异金黄!
停尸房内,那具小太监尸身心脏处骤然爆发的金光如同活物般扭动,穿透皮肉的光束将曹少钦惨白的脸映得一片诡异。东厂番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妖异景象骇得后退半步,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发颤。沈炼瞳孔骤缩,掌心那道潜伏的金丝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仿佛与尸身上的光芒遥相呼应。
“妖……妖孽!”曹少钦尖利的声音破了音,他强自镇定,眼中却泄露了惊惧,“此等邪祟之物,更需东厂镇……”话音未落,甬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细的传呼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死寂。
“圣上口谕——宣北镇抚司沈炼、医官苏芷晴,乾清宫即刻觐见!”
曹少钦的脸瞬间僵住,如同被抽干了血色。沈炼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曹少钦:“曹公公,圣命难违。这尸首与证物,”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看来得暂留此地了。”他侧身护住苏芷晴,两人在曹少钦怨毒的目光中疾步而出,将那一片妖异的金光和东厂众人的惊疑甩在身后。
乾清宫的鎏金蟠龙藻井下,沉水香的烟雾缭绕不散,却压不住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丹砂气味。嘉靖皇帝高踞御座,明黄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他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佝偻,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正以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小幅度剧烈颤抖着。王德全垂手侍立御座旁,眼观鼻鼻观心,邵元节则手持拂尘,立于丹陛之下,一派仙风道骨。
沈炼与苏芷晴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沈炼深吸一口气,将停尸房所见、试药太监身份、心脏金丝异变、朱砂结晶线索,条分缕析,清晰禀报。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臣等据此推断,宫中有人以活人试炼剧毒丹药,致其身死异变,其毒……”沈炼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御座旁的王德全和丹陛下的邵元节,“恐已危及圣躬!”
“危言耸听!”王德全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打断了沈炼,“陛下乃真龙天子,万邪不侵!分明是你沈炼办案不力,惊扰圣心,才致……”他话未说完,御座之上,异变陡生!
嘉靖皇帝猛地身体前倾,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他青灰的脸瞬间涨成紫红,双目圆睁,布满血丝,左手剧烈痉挛,龙袍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皮肤上,几点暗金色的鳞状斑痕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粘稠、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暗红色血块,被他猛地咳吐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御案之上!
那血块形如丹丸,通体暗红,表面竟隐隐有金光流转,与停尸房那尸身心脏上的金丝何其相似!它落在案上,兀自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甜腻丹砂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王德全脸色煞白,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却直指沈炼:“陛下!陛下龙体欠安,全因这沈炼妖言惑众,惊扰圣驾!他……他这是要弑君啊!请陛下速速拿下此獠,以正视听!”
邵元节此时上前一步,拂尘一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陛下息怒,此乃修玄至深,龙气激荡所致,些许丹火逆冲,不足为虑。”他自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盒盖开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玉光的丹药呈现出来。“此乃贫道新近炼成的‘九转还魂丹’,采天地精华,融日月真髓,正可平息丹火,稳固龙元。请陛下即刻服下,定可转危为安!”
那丹药一出,异香扑鼻,瞬间压过了血丹的腥甜,殿内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嘉靖皇帝喘息稍平,浑浊的目光投向那枚诱人的丹药,颤抖的左手似乎想要抬起。
“陛下!此丹服不得!”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苏芷晴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邵元节手中那枚“九转还魂丹”。
“此丹表面温润,隐有玉光,看似仙品,实则内藏剧毒!”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不容置疑,“臣女剖验西苑暴毙道士及试药太监尸身,其心脉皆被一种金色异质侵蚀,此物遇汞则活,嗜食精血!而此丹,”她目光扫过御案上那枚兀自颤动、金光流转的血丹,又回到邵元节手中的玉丹,“其炼制之法,必掺入十倍于常量的剧毒汞粉!其毒性与死者体内所留,同出一源!陛下此刻龙体异状,正是此等汞毒深入肺腑,侵蚀经脉所致!若再服此丹,无异于饮鸩止渴,顷刻间便有性命之危!”
邵元节脸上的仙风道骨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怒。王德全的哭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整个乾清宫,只剩下嘉靖皇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枚落在御案上、诡异蠕动的血丹,在死寂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甜腥。皇帝的目光,缓缓从丹药移向苏芷晴,那双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惊疑、震怒,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乾清宫死寂如墓。御案上那枚暗红血丹仍在微微蠕动,表面流转的金光映着嘉靖皇帝青灰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苏芷晴、邵元节以及那枚“九转还魂丹”之间来回扫视,惊疑、震怒与深不见底的恐惧交织翻涌,几乎要将那具本就摇摇欲坠的龙体压垮。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众人的神经。
“陛……陛下……”王德全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伏在地上,试图再次开口。
“滚!”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御座上炸开,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嘉靖猛地一挥颤抖的左手,袖袍带翻了御案上的白玉镇纸,“哐当”一声脆响,碎玉四溅。那枚蠕动的血丹被震得滚落案角,在冰冷的金砖上留下一道暗红粘稠的痕迹。
“都给朕滚出去!滚!”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几点暗金色的鳞斑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他死死盯着邵元节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丹,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破隐秘的狂怒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挣扎。
沈炼一把拉起苏芷晴,两人迅速叩首,在皇帝失控的咆哮和王德全、邵元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疾步退出这令人窒息的大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和令人心悸的威压。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一片惨白。
“你方才……”沈炼刚开口,苏芷晴便打断了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我赌对了。皇帝怕了,至少暂时不敢再服那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但邵元节和王德全绝不会善罢甘休。停尸房那具尸体和我们的证词,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抹掉。”
沈炼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寂静的宫道。乾清宫外的侍卫和内侍都垂首肃立,仿佛泥塑木雕,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皇帝最后那声‘滚’,既是震怒,也是默许。他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他压低声音,“曹少钦在东厂,尸体在他手里,夜长梦多。必须抢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找到更直接的铁证,指向丹药来源!”
一个时辰后,北镇抚司值房内,气氛凝重。沈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通往江西龙虎山的官道上。“龙虎山张天师处,每月初五,必有宫中特使押送贡品前往,以辰砂、硫磺等炼丹之物为主。”他抬眼看向桌案对面,“线报确认,今日便是贡品车队离京之日。押运首领,是王德全的干儿子,内官监少监刘瑾。”
“你怀疑贡品有鬼?”苏芷晴蹙眉。
“邵元节根基在龙虎山,王德全掌管内廷采买。若丹药之毒确与他们有关,这条贡品线,便是输送毒源或传递消息的最佳掩护。”沈炼的眼神冷硬如铁,“截下它!无论里面藏着什么,都必须挖出来!”
暮色四合,京郊官道旁的密林深处,虫鸣唧唧。一支由十数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官道缓缓而行,车辕上插着代表内廷的杏黄小旗。押车的番子们神情懈怠,领头骑马的太监刘瑾更是呵欠连天,浑然不觉危机临近。
骤然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密林中扑出!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和沉闷的倒地声。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缇骑出手狠辣精准,瞬息之间,外围的护卫番子已被无声放倒。刘瑾惊觉有变,刚想拔刀呼喝,一柄冰冷的绣春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紧贴着他的喉结。
“刘公公,借车队一观。”沈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车队被逼停在一片僻静的山坳里。番子们被捆缚看押,刘瑾面如土色,瘫软在地。沈炼带着几名心腹,迅速搜查每一辆车。大部分车上装载的都是标注清楚的辰砂原矿、硫磺块、硝石等物。直到最后一辆,车上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柏木桶,桶身上用朱砂写着“上品辰砂”。
沈炼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木桶上。桶盖边缘的封蜡,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锐物轻轻挑开过又重新封上。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沿着那道痕迹小心撬开封蜡,揭开桶盖。里面是满满一桶色泽鲜红、颗粒均匀的辰砂。
“大人,有何不妥?”一名锦衣卫校尉凑近问道。
沈炼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探入辰砂之中,仔细摸索着桶壁。桶底坚硬,并无夹层。他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扫过桶身。桶壁外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圈浅浅的箍痕,比正常的桶箍痕迹略深一些。他示意校尉将桶内辰砂小心倒出大半。
当桶内辰砂只剩薄薄一层时,沈炼用匕首柄轻轻敲击桶底。声音沉闷。他沿着桶壁内侧仔细摸索,指尖在靠近桶底边缘处,触到一丝极其微小的凸起。他屏住呼吸,用匕首尖小心地沿着那凸起边缘撬动。一块薄如蝉翼、与桶底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的木板被轻轻掀起,露出了下方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沈炼将其取出,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展开后,上面却空无一字。
“无字天书?”校尉愕然。
沈炼将信纸凑近鼻尖,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硝石和某种奇异花香的朱砂气味飘入鼻腔。他眼神一凝:“不是无字。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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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等候在旁的苏芷晴立刻上前。她接过信纸,走到一旁临时燃起的火堆旁,借着跳跃的火光,仔细审视。片刻后,她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清亮透明的液体在信纸一角。
奇迹发生了。被液体浸润的宣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淡红色的字迹!那字迹并非墨写,而是由某种特殊的、遇水显影的朱砂粉末构成!
苏芷晴迅速将整张信纸均匀浸润。完整的密文清晰地呈现出来。她凝神细看,秀眉微蹙,随即低声念道:“冬至子时,紫气东来。”
“冬至子时,紫气东来?”沈炼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如鹰,“这是何意?时间?地点?还是某种暗号?”
苏芷晴沉吟道:“‘冬至子时’是具体时辰。‘紫气东来’……道家典籍中常言圣人出则紫气东来,多指祥瑞之兆。但在此处……”她指尖划过那行淡红的字迹,“恐怕另有所指。西山之巅,有座废弃的皇家道观,名为‘紫极观’,正位于京城东郊。‘紫气东来’,会不会暗指紫极观?”
沈炼眼中精光一闪:“紫极观?废弃多年……确是藏污纳垢、设伏行事的绝佳之地!这密信是给谁的?龙虎山?还是另有其人?”
“信纸特殊,显影药水也需特制,传递方式如此隐秘,所图必然非小。”苏芷晴将信纸小心收起,“‘冬至子时’就在三日后。无论这‘紫气东来’指向何处,都意味着三日后子时,将有大事发生!”
沈炼望向西山方向,暮色沉沉,山影如蛰伏的巨兽。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密信得来的似乎太过顺利。刘瑾那惊恐瘫软的模样不似作伪,但王德全和邵元节,真的会如此大意,让如此重要的密信轻易落入自己手中?
“立刻回城!”沈炼沉声下令,“严审刘瑾!同时派人盯死紫极观!三日后子时之前,必须弄清这‘紫气东来’究竟是何玄机!”
车队被原地扣押,人犯押解回京。沈炼和苏芷晴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夜风掠过耳畔,带着深秋的寒意。他们不知道,就在西山紫极观残破的殿宇阴影下,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遥望着京城方向。香炉里三炷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黑暗中勾勒出诡秘的轨迹。香炉旁,一张朱砂写就的符纸被风吹动一角,上面赫然画着两个人的模糊身影,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沈、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