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训练馆的穹顶天窗将灰白的光线切割成斜斜的方格,一格一格印在深绿色的防摔垫上,像某种神秘的刻度。
空气里昨日的汗味已被夜间的换气系统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混合着金属器械冰凉触感和淡淡橡胶气味的气息。
罗小飞站在馆中央,作训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他比平日早到了半小时,独自一人。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沉稳,带着独特的韵律。岩罕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人员资料和训练计划。
他朝罗小飞点点头,没有说话,走到沙盘旁,将平板放在一边,开始调整沙盘上几个小旗的位置。他的手指粗大,布满老茧,移动那些微小的模型时却异常精准平稳。
“今天要来七个。”岩罕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粗糙的木面,“资料昨晚传过来了,都是硬茬子。”
罗小飞走到沙盘边,目光扫过平板屏幕。七份档案,七张棱角分明、目光如炬的面孔。代号各异:“雪豹”、“穿山甲”、“犀牛”、“云雀”、“隼”、“剃刀”、“推土机”。
来自天南海北的特战单位,荣誉栏长得惊人,擅长领域从高山雪原到热带雨林,从城市反恐到深海潜袭,几乎覆盖了现代特种作战的所有极端环境。
“‘雪豹’,来自西北高原,极寒山地作战专家,狙击与长途奔袭是看家本事。,工程爆破与诡雷设置高手,据说能闭着眼睛拆解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爆炸装置。”
“‘犀牛’,火力支援手,能扛着通用机枪进行冲击,心理素质稳如磐石。”岩罕低声介绍着,语气平淡,但罗小飞能听出其中一丝审慎的评估。
“都是尖子,也都有自己的傲气和习惯。”罗小飞看着那些照片上或冷峻或张扬的脸。
“三天融合训练,时间太短。我们要的不是七个单打独斗的兵王,而是一把能拧成一股绳、听得懂同一套指令、能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互补反应的‘利刃’。”
“明白。”岩罕收起平板,“所以,今天的‘欢迎仪式’,得特别点。”
上午八点整,训练馆的门被再次推开。七个人,鱼贯而入。他们没有统一着装,有的穿着荒漠迷彩,有的穿着丛林斑纹,还有的穿着深蓝色的特勤作训服,像是从不同色调的战争拼图上直接裁切下来的人物。
身高体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走进这间场馆的瞬间,他们的身体都本能地调整到了最适宜爆发或防御的姿态。
眼神像探照灯般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器械,最后才落在早已等候在场中央的罗小飞和岩罕身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七双眼睛,带着审视、好奇、些许不服,以及深藏于底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自信与傲然,聚焦过来。
罗小飞没有喊口令,也没有主动上前。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迎接着这些打量,像一块经历了无数风浪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礁石。
岩罕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双手抱臂,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沉默的山岳。
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大约十秒。最终,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锐利如鹰、穿着空军蓝特战服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原‘天隼’大队,狙击观察手,代号‘隼’。奉命前来报到。”他说话时,下颌线绷得很紧。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陆续开口,报出单位代号。声音或洪亮或低沉,带着各地口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罗小飞等最后一个人说完,才微微颔首。“我是罗小飞,‘利刃’行动组组长。这位是副组长岩罕。”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欢迎各位。客套话省略。你们能被选送来,说明都是各自领域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顿了顿,然后拇指翻转,指向地面,“但在这里,这个,需要重新证明。”
他目光缓缓扫过七张脸:“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利刃’?听过,缅北干得不错。但凭什么让我们听你们的?凭什么要改掉我们用了十几年、救过无数次命的习惯?”
没有人回答,但好几个人的眼神里闪过默认的光芒。
“答案很简单。”罗小飞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最近的那个代号“犀牛”、身材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只有两步远,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枪油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因为接下来的任务,不是你们熟悉的任何一种。不是在你们的主场,不是用你们最擅长的打法。
我们要去的地方,规则模糊,盟友有限,敌人疯狂,保护目标庞大而脆弱。在那里,个人的勇武和单一的特长,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对方的耳朵里:“‘利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最混乱的局里,用最高效、最冷酷、也最需要彼此绝对信任的方式,撕开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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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一个人打不开,七个人各打各的也打不开。必须像真正的一把刀,刃是刃,背是背,柄是柄,发力在同一瞬间,指向同一个角度。”
“所以。”岩罕接过了话头,声音粗粝,“接下来三天,你们会忘掉‘雪豹’、‘穿山甲’、‘犀牛’这些代号。你们只有编号,从十一到十七。
你们会学习‘利刃’的战术手语、通讯暗号、应急流程。你们会适应我们的装备节奏,哪怕它不如你们用惯的顺手。
你们会和我们原有的队员一起,进行高强度、高拟真的对抗演练。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观察,评估,淘汰不合格者——哪怕你曾经是兵王。”
“‘淘汰’?”代号“剃刀”、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像手术刀般锋利的男人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怎么个淘汰法?”
罗小飞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走向场馆一侧的武器架。上面琳琅满目,从制式步枪到各种特殊改装枪械,从军刺到多功能战术斧。
他没有拿枪,而是取下两把训练用的、包裹着厚厚海绵的短棍,扔给“剃刀”一把。
“最简单的方法。”罗小飞握住另一把短棍,在掌心掂了掂,“打赢我,或者岩罕副队长。你可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任何规则。”
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所有新来者的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罗小飞和“剃刀”身上。
老兵王们知道,“剃刀”在原单位是以近身格斗,尤其是冷兵器运用闻名的,出手刁钻狠辣。
“剃刀”接过短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罗组长,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人已如猎豹般窜出,短棍划破空气,没有花哨的虚招,直刺罗小飞肋下空档,快、准、狠!
罗小飞没有硬接,身体似乎只是微微一侧,那凌厉的一刺便贴着作训服擦过。
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的短棍像有了生命,顺着“剃刀”刺空的手臂内侧向上轻轻一磕,并非重击,却恰到好处地打乱了“剃刀”的重心和后续发力节奏。
“剃刀”反应极快,顺势旋身,短棍横扫罗小飞颈部,带起呜咽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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