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矮身,短棍从他头顶掠过。他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利用步伐,始终与“剃刀”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每一次看似惊险地避让。
都恰好让“剃刀”的攻击落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效率却高得惊人,像在汹涌的刀锋海浪中穿梭的一片扁舟,看似随时倾覆,却总能在最后一刻借着浪势滑开。
三十秒过去,“剃刀”的攻势如暴风骤雨,却连罗小飞的衣角都没碰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眼神中的冰冷被一丝焦躁取代。
围观的新老队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出来了,罗小飞不是在炫技,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教学的方式,展示着“利刃”风格的核心——
极致的效率、精准的预判、对节奏的控制,以及对自身能量近乎吝啬的分配。
“你的爆发力很强,突袭第一下很少有人能躲开。”罗小飞在又一次轻巧地格开一记斜劈后,忽然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分析的口吻。
“但连续攻击后的衔接有微弱迟滞,左肋在转身发力时会下意识收紧,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保护动作,也是破绽。”
“剃刀”瞳孔猛地一缩,攻势骤然一停。罗小飞却没有趁势进攻,反而收棍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在这里,我们需要知道队友的强项,也要清楚彼此的弱点和习惯。”罗小飞看着“剃刀”,也看着其他新人。
“不是为了内斗,而是为了在战场上,你能放心地把后背留给知道你哪里需要补位的人,也能在你露出破绽的零点一秒内,有人替你挡下致命的攻击。的信任,也是‘利刃’的存活之道。”
他放下短棍:“还要继续吗?”
“剃刀”盯着罗小飞,胸膛微微起伏,几秒钟后,他手中的短棍缓缓垂下,脸上那冰冷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挫败、深思和一丝服气的神情。
“我明白了,组长。”他沉声道,将短棍放回了武器架。
罗小飞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还有谁想试试?或者,想试试岩罕副队长的?”
代号“犀牛”的壮汉嘿嘿一笑,挠了挠板寸头:“我看还是算了。‘剃刀’都摸不到您衣角,我这两下子,估计更够呛。副队长一看就更不好惹。”他的话引来几声低笑,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云雀”,一个身材娇小但眼神灵动的女兵王,好奇地问:“组长,那我们今天的训练从什么开始?总不会一直打打杀杀吧?”
“从最基础的开始。”岩罕上前一步,声音硬邦邦的,“第一项,装备熟悉与标准化。所有人,包括原有队员,一小时内,熟悉并能够盲操作‘利刃’标配通讯系统、定位装置、急救包内所有物品。
第二项,战术手语与态势报告标准化用语强化记忆。第三项,分组对抗演练,模拟卡隆加城镇环境。
目标:解救被困‘侨民’(由沙袋和人形靶模拟),限制使用语言交流,主要依靠手语和简短暗号。由我和组长扮演)会随机加入干扰。”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像一块块冰冷的铁板拍下来。
“现在,计时开始。原有队员,负责一对一指导新人。有任何操作不熟、记忆不清、协同失误,全组加练。行动失败,加练加倍。”
场馆里瞬间忙碌起来。老队员迅速找到分配给自己的新人,开始低声讲解、演示。
键盘敲击声、装备零件拆卸组装声、压低嗓门的快速问答声交织在一起。罗小飞和岩罕走到一旁,观察着每个人的表现。
“那个‘云雀’,观察力很敏锐,刚才一直在观察你和‘剃刀’的移动轨迹和场馆结构。”岩罕低声说。
“‘隼’的站位,始终选择既能观察全局又能随时支援或撤离的角度,狙击手的本能。”
罗小飞补充道,“‘穿山甲’在熟悉通讯器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模拟拆解动作都是好苗子,但要把他们磨合成型,三天,太极限了。”
“极限,才是常态。”岩罕看着正在努力记忆复杂手语的“犀牛”,后者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压力之下,才能看出谁是真的能融化的铁,谁是一敲就碎的渣。”
上午的时间在高速运转中流逝。下午,真正的对抗演练开始。训练馆的一部分被简易隔板和障碍物模拟成一片混乱的城镇街道。
光线被调暗,模拟夜间或沙尘环境。罗小飞和岩罕如同鬼魅,在“废墟”间穿行,不时用激光模拟枪进行“冷枪”袭击,或者制造突然的声响、烟雾干扰。
新老混合编成的两个小组,在几乎不能说话的情况下,依靠生疏的手语和简单的触碰信号,艰难地推进、侦察、掩护、解救目标。
失误频频:手势理解错误导致行动脱节;掩护位置选择不当暴露队友;过于依赖视觉忽略听觉预警被“击毙”
,!
每一次失误,都意味着全组俯卧撑或冲刺跑加练。汗水很快浸透了所有人的作训服,喘息声在昏暗的模拟环境中清晰可闻。
但没有人抱怨,只有更快的调整,更努力的去记忆和理解队友的意图。
“十一号(原‘雪豹’)!你占据的制高点视野开阔,但忽略了侧下方那个通风口的威胁!
如果里面有伏兵,你第一个完蛋,你的队友也会被夹击!”一次对抗间隙,罗小飞指着沙盘复盘,语气严厉。
“十七号(原‘推土机’)!冲击的时候不要光顾着前面!注意你右翼的‘侨民’目标是否完全脱离危险区!你的任务是开辟通道和压制,不是个人突击!”岩罕的声音像锤子。
批评毫不留情,但也伴随着精准的指导。慢慢地,失误在减少,默契的萌芽开始出现。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调整,队友便能心领神会。
当“云雀”利用娇小身材钻进一个模拟的管道,为小组探明了一条隐蔽路径时;当“犀牛”用庞大的身躯和精准的短点射,牢牢封锁住一个关键路口,掩护整个小组带着“侨民”转移时。
当“隼”在混乱中依然冷静地报出远处一个模拟狙击手的潜在位置时一种新的、粗糙但坚韧的东西,似乎在汗水和喘息中悄然生长。
傍晚,筋疲力尽的训练暂时结束。十个人(包括罗小飞和岩罕)坐在训练馆的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吞咽着功能饮料和高能量棒。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液体滑过喉咙的声音。
疲惫写在每一张脸上,但眼睛里,最初的那种审视和隔阂,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了高压“淬火”后的、略带麻木的认同感。
“明天。”罗小飞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捏扁了罐子,声音有些沙哑,“练射击,热带强光、风沙干扰下的快速识别与精确打击。
还有,武装越野,负重加百分之二十,路线复杂化。晚上,战术推演,每个人都要发言,提出对‘灰岩’地带渗透方案的设想。”
有人轻轻吸了口凉气,但没人出声反对。
“记住今天的失误,但别背着包袱。”岩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这里流汗,好过在那边流血。散了,吃饭,休息。明天六点,这里集合。”
人群默默散去。罗小飞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牌光芒。
偌大的训练馆陷入半明半暗,那些器械的轮廓在微光中沉默矗立,像一群等待下一次被挥舞的兵器。
他走到窗边,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遥远而模糊,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短棍震颤的触感,耳边还回响着演练时急促的呼吸和简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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