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关闭平板,将其装入一个防震防水袋,塞进胸前的战术包,然后迎向黄雅琪,立正。
“最后确认。”黄雅琪的声音在清凉的晨风中格外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a路线为主,b路线为备用。抵达‘灰水镇’营地后,首要任务建立防御和通讯前哨,实地评估路线可行性。
未经批准,不得与卡隆加武装发生主动交火。遇紧急情况,按预案三号或四号方案处置。是否明确?”
“明确。”罗小飞沉声回答。
黄雅琪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他:“这是最新的卫星过顶图像,标注了‘灰水镇’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内,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热源和车辆活动痕迹。
还有,后方技术支援频道已经建立,每小时整点可进行不超过三十秒的加密数据 burst 传输,非紧急情况,保持无线电静默。”
“明白。”罗小飞接过平板,触手冰凉。
黄雅琪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十一名如同塑像般沉默肃立的队员,她的视线在齐一楠身上略微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
“记住你们的任务性质。你们是眼睛,是触角,是钉进去的第一颗钉子。站稳了,后续的大部队才能跟上。保重。”
她没有说更多激励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只是那简短的“保重”二字,从她口中说出,似乎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壮行词都更有分量。
“保证完成任务。”罗小飞敬礼。
黄雅琪回礼,然后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
罗小飞转身,面向他的队员们。十一个人,包括齐一楠,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
晨光此刻正好突破地平线最后一道屏障,第一缕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利剑般刺破稀薄的云层,斜斜地照射过来,恰好掠过罗小飞的肩头,将他的半边身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而另外半边仍沉浸在浅蓝的阴影里,如同他此刻肩负的使命——一半是希望与责任的光芒,一半是未知与危险的重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油彩覆盖、却眼神坚定的脸。
岩罕如山岳般沉稳,土狼眼中是跃跃欲试的猎手光芒,夜鹰的沉静下蕴藏着锐利,“雪豹”的冷峻,“穿山甲”的专注,“犀牛”的厚重,“云雀”的灵动。
“隼”的锐利,“剃刀”的冷冽,“推土机”的坚实,还有齐一楠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兴奋、信任与灼热战意的火焰。
没有冗长的动员。
罗小飞只是抬起手,指向那几辆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的钢铁座驾,声音不高,却像晨风中的号角,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登车。出发。”
“是!”十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短促有力,如同刀锋出鞘的第一声清鸣。
身影迅速移动。三人一组,分别登上三辆“猛士”。齐一楠自然地和罗小飞、岩罕上了第一辆头车,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钻进后排。
罗小飞坐上副驾驶,岩罕负责驾驶。沉重的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车内弥漫着皮革、金属、机油和新喷涂伪装漆的混合气味。
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喷出更浓的烟气。车辆缓缓启动,碾过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三辆“猛士”呈前三角队形,两辆小卡车居中,驶离出发区域,沿着基地内压出的土路,向着敞开的大门驶去。
罗小飞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基地简陋的营房、沙袋工事和飘扬的联合国旗在视野中逐渐后退、缩小。
门口执勤的维和士兵向他们立正敬礼。车辆驶出大门,轧上更加粗糙、通往无边荒野的土路。
刹那间,世界仿佛豁然开朗。无垠的、被朝霞染成金红与赭石色交织的荒原,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壮阔姿态扑面而来。
稀稀拉拉的灌木和扭曲的金合欢树,在辽阔的天穹下变成微不足道的点缀。风骤然变大,从敞开的车窗灌入,干燥,粗粝,带着荒野特有的、自由而危险的气息。
车队开始加速,卷起长长的尘土尾迹,如同在金色的画布上划出几道奔放的笔触。
对讲机里传来各车简洁的汇报:“二号车,正常。”“三号车,正常。”“四号车,正常。”“五号车,正常。”
罗小飞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目光凝视着前方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
以及更远处在热浪中开始微微扭曲的地平线。他的手轻轻放在腿侧步枪冰冷的枪身上。
齐一楠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引擎轰鸣的底色,却依然清晰,甚至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属于冒险开始的兴奋。
“小子们,坐稳了!接下来的路,可没柏油马路那么舒服!‘犀牛’,把你那挺大家伙抱紧点,别待会儿颠出去砸了脚!‘云雀’,窗户关小点,沙子进眼睛可没人给你吹!”
她的话语冲淡了车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轻笑和回应。
罗小飞没有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保持车距,注意观察两侧和远处地平线。
‘隼’,‘雪豹’,你们负责十点钟到两点钟方向的高价值目标侦察。‘夜鹰’,注意监听公共频段和异常信号。每小时整点,按计划报告。”
“收到。”“明白。”耳麦里传来简洁的回应。
岩罕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路面和两侧的地形。车辆颠簸着,不断将人抛起又落下,但车队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光芒变得无比锐利和灼热,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上。
温度在迅速攀升,车内开始变得闷热,即使开着车窗,灌进来的风也是热的。汗水再次从每个人的额头、鬓角渗出。
罗小飞摘下滑稽的奔尼帽,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荒野在他的视野中展开,壮美,荒凉,危机四伏。这条路,通向未知,通向责任,也通向一场早已在命运齿轮中注定的、与火焰和寒流交织的邂逅。
拂晓的刀锋,已然出鞘,划开热浪,刺向荒野的深处。
而所有的故事,所有的考验,所有的答案,都将在那车轮扬起的滚滚红尘之后,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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