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敌人的位置，精确地卡在了一条“y”字形分岔的石峡入口处，如同塞在咽喉要道的一块顽石。
他们显然比前一拨被清除的尖兵更加警觉，或许是远处那几声被石壁扭曲得难以辨别的异响（或许是同伴倒地的闷响，或许是‘剃刀’更早前移动时带落的石子）隐约飘入了耳中。
又或许是同类在通讯静默中接连失联，触动了他们那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如同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开始拉响脑中的警铃。
三人背靠着嶙峋粗糙、布满风蚀孔洞的石壁，形成一个向内收缩、彼此能看见同伴侧脸的紧凑三角阵。
他们的枪口——都是些保养状态不佳、枪托油漆剥落的ak系变种——各自指向“y”字形的两条岔路以及他们来时的方向。
目光在昏昧不定、被高耸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线中焦灼地逡巡，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放大，像三只被丢进陌生洞穴、竖起耳朵浑身绷紧的受惊土拨鼠，每一次石隙穿过的风声都能让他们脖颈的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一下。
“雪豹”的声音如同一条浸过冰泉的细线，从高处某根石笋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精确地钻入罗小飞紧贴耳廓的微型接收器。
“三个都在，位置固定，没移动。精神高度紧张，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
中间那个个子稍矮、包着褪色红格头巾、脖子上挂着个旧望远镜的，看样子是个小头目，半分钟内看了三次他那块廉价的塑料电子表，眼神飘忽，嘴唇在动，可能在默算时间，或者是在犹豫是否该立刻后撤报告情况。
“不能让他们退。”罗小飞伏在一块被亿万年风沙磨圆了所有棱角、表面光滑微温的巨岩后，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缩成一线微弱却清晰的气流，透过骨传导麦克风送出。
“退了，不仅会立刻惊动外面可能正在集结的主力，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已经开始反猎杀，更可能让他们彻底封死我们退回据点或向其他方向试探的路径，把我们就地困死在这片石峡区域。
‘剃刀’、‘云雀’，你们现在的位置，能看到地图上标注的、通往他们侧后方的那条极窄裂缝吗？就是那条像被刀劈出来的、被称为‘疤’的天然石缝。”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噪。“能看到轮廓，”“剃刀”冷静的声音传来，带着审慎的评估，“确实像道疤，最宽处不到四十公分，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多深，有没有拐弯或者死路。
‘云雀’这身板和柔韧性，或许能像水一样渗过去。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掂量了一下自己比‘云雀’魁梧一圈的骨架和肩宽，“够呛，强行挤过去动静肯定小不了，万一卡住就是活靶子。”
“我去试试。”“云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只灵巧的猫在深夜的屋脊上行走，带着天生的谨慎和自信。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行动的决心。
“好。”罗小飞立刻做出决断，手指在粗糙的岩石表面虚划着进攻路线，仿佛能感受到岩石冰冷的质地和沧桑的纹路。
“‘云雀’绕后，潜行至‘疤’缝出口附近，找最佳位置潜伏，听我信号，不要提前暴露。‘剃刀’，你的任务是制造正前方的有效动静，吸引并牢牢锁住他们的注意力，为他们‘转身’创造机会。
岩队、齐指挥长，我们从左侧这个塌陷形成的石窟穿过去，那里直线距离他们最近，出口位置理想。
‘雪豹’，你从制高点盯死右侧那条岔道，防止有我们未发现的第四人或者他们突然向那边逃跑。
‘隼’，你的十字弩，弦上好了吗？等我信号，首要且唯一的目标，就是那个看表的红格头巾头目，务必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呼叫或反击的机会。”
他的战术分配快如闪电，却又清晰得如同刻印在每个人脑海中，多年的磨合与临战本能在此刻显现无遗。
“收到。”“明白。”“弩箭已就位。”频道里响起几声短促而低沉的确认，没有一丝犹豫或疑问。
齐一楠蹲在罗小飞侧后方，背靠着另一块岩石。
她闻言，先是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那支加装了圆柱形消音器的手枪的枪口螺纹，检查了一下结合部是否紧密，又借着岩石缝隙透入的微光，看了看枪膛确认状态。
做完这些，她转头，对旁边正将背上那柄骇人的军用砍刀解下、轻轻放在脚边的岩罕，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在极度紧张氛围中透着奇异促狭的弧度。
“岩队，等会儿动起手来，您老可得收着点洪荒之力，控制一下场面分贝。刚才解决那仨，您那最后一下，动静可比‘剃刀’砸石头还提神。
咱们这回要的是‘润物细无声’，不是‘大锤砸核桃’，明白不？”她的眼神在阴影里闪着光，带着点战友间特有的、生死关头也不忘互相揶揄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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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罕根本没抬眼瞧她，仿佛没听见。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柄沉重的砍刀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伸向小腿侧的快拔刀套。
“噌”一声轻响，抽出了一把更短、更薄、刃口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幽蓝光的特制格斗匕首。
他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试了试刀尖的锋利度，然后将其在作战服袖口那相对干净的内侧，缓慢而稳定地来回擦拭了两下。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仿佛不是在擦拭武器，而是在与一位沉默的伙伴进行战前最后的交流。
擦完，他将匕首反握，刃口朝外，小臂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如同一块进入待激发状态的燧石。
‘云雀’不再等待，她像一道真正的、没有重量的轻烟，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身影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条幽暗的“疤”缝。
到了近前，她先是侧身，将头肩探入缝隙感受了一下宽度和内部的空气流动，然后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柔韧性和协调性。
如同液体般将自己“注入”了那道狭窄的天然裂隙，转眼间便被黑暗吞没，几乎没有激起一丝尘土，只有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很快也归于沉寂。
罗小飞收回追随着‘云雀’身影的目光，与岩罕和齐一楠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沉静的眼神。
三人如同被同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的默契木偶，几乎同时压低身形，以战斗蹲姿迅速而安静地移动，鱼贯钻进了左侧那个因地质塌陷而形成的、黑黢黢如怪兽巨口的石窟入口。
里面空间异常低矮，最高处也不过一米五，需要全程半蹲甚至匍匐前行。空气凝滞不动，带着浓重得几乎能尝出土腥味的尘埃气息，以及一种岩石深处特有的、阴冷的霉菌味道。
罗小飞打头，将突击步枪斜挎在胸前，掏出微型强光手电，但只敢调到最低档的幽红光线，光束微弱如萤火，仅仅照亮脚前不到半米的范围，光束里无数被惊动的微尘像金色的精灵般狂乱飞舞。
脚下是松软不一的碎石和坍塌的土块，每一步都需要试探，避免踩滑或发出声响。
三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被刻意压制成悠长而轻浅的节奏，但依旧能听到彼此胸腔内那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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