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心神,仔细感知。”玛拉收敛了感慨,开始传授。她没有使用卷轴或水晶,而是直接以自身精神力为引,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古朴的符文虚影。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般微微涨缩,彼此间由细密的精神力丝线连接,构成一张立体的、不断微妙变化着的“能量网”。
“长弓敛息术的精髓,在于‘模拟空置’与‘编织误导’。”玛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伴随着符文的展示,“它并非强行压制你的力量,那如同筑坝拦水,终有溃堤之时。而是引导你的气息,模拟出类似‘未开垦林地’或‘枯寂古木’那种自然存在的、中性的能量状态。同时,在外围编织一层极薄的、带有特定频率波动的精神力伪装,就像给一件精美的瓷器罩上一个粗糙的木匣,让探查者的感知下意识地被这层‘木匣’吸引或误导,忽略内里的本质。”
她讲解着每个符文节点代表的意义,精神力如何在体内沿着特定的、有别于常规冥想路线的路径运转,如何与外界环境中的自然元素产生微共鸣以增强伪装效果,以及如何根据外界探查强度的不同,调整“编织”的密度与复杂度。
珈蓝听得很认真。这门“长弓敛息术”的思路之精巧,对能量微观层面操作的细致要求,以及对环境利用的巧妙,都让他感到惊讶。这完全不同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隐匿技巧,它更像一门独特的、将自身短暂“融入”周遭世界的艺术。
当玛拉讲解到一个关键难点,如何平衡自身强大精神力内核与外围脆弱伪装层之间的“压力差”,防止内核能量无意中透出伪装的“缝隙”时,她明显有些吃力,描述变得晦涩,反复用几种比喻试图让珈蓝理解。
珈蓝却微微皱起眉,思索片刻,开口道:“是否可以将那层伪装精神力,视作一个具有自适应弹性的‘缓冲膜’?内核能量涨缩时,膜并非刚性抵抗,而是通过内部细微符文结构的自调整,改变局部曲率与渗透性,将压力均匀分散至整个膜面,甚至将部分溢散能量转化为维持伪装本身的‘养分’?”他边说,边不自觉地用指尖在桌面上虚画了几个简化的能量流转模型。
玛拉猛地顿住,眼睛死死盯着珈蓝在桌面虚画的痕迹,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对!就是这个意思!自适应弹性……均匀分散……转化利用……原来先祖记载中那句‘内劲外敷,生生不息’的晦涩口诀,可以这样理解!”她困扰多年的一个关隘,竟被珈蓝用另一种体系的思路,三言两语点透了关键。
接下来的教学,几乎变成了双向的探讨。玛拉负责阐述巫术的原始框架、历代传承的经验和禁忌,而珈蓝则常常能从法师的能量掌控原理、高阶符文几何学甚至数学模型的角度,提出更清晰、更本质的理解方式,甚至对某些在他看来效率不高的运转路径提出优化猜想。往往玛拉需要解释半天的东西,珈蓝听一遍,稍加思索便能抓住核心,并反过来提出更深入的疑问或见解,让玛拉也收获匪浅。
仅仅半天时间,珈蓝已经基本理解了“长弓敛息术”的全部原理和基础运转方式,并开始尝试在体内构建第一个简化版的“敛息核心”。其领悟速度之快,理解之深刻,让玛拉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翡翠高塔培养出来的怪物吗?……这份天赋和悟性,恐怕放在三大部落最鼎盛的时代,也是百年难遇。长弓部落若能有这样一位……”
她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窗外,暮色渐沉,雨林的夜晚即将来临。木屋内,只有珈蓝周身极其微弱的、仿佛要融入昏暗光线中的能量韵律在缓缓波动,那是“长弓敛息术”正在悄然扎根。
日子在密集的学习中悄然滑过。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珈蓝都待在玛拉那座药香弥漫的小院里。玛拉的教学内容很明确:不求精通,但求“像样”。她传授的巫术,多是雨林部落体系中常见的中低级技巧。
这些巫术的威力,在珈蓝这位高级高阶法师眼中,实在有些不够看。一个需要酝酿数息、借助特定草药粉末才能激发的“腐蚀藤蔓”,其破坏力可能还不如他随手搓出的一颗压缩火球。一道耗费不少精神力沟通自然精魂才能唤来的“迷雾”,效果未必比得上他掌握的几个标准幻术系魔法。
但它们的“诡异”之处,却让珈蓝不得不收起最初的些许轻视。比如一种名为“虫语低诉”的巫术,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将一道夹杂着混乱精神波动的信息,通过虫类或微小植物孢子的自然活动进行极隐蔽的扩散,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特定范围内生物的情绪,诱发焦躁或恐惧。
还有“血藤标记”,只需取得目标极少量的鲜血或随身物品,便能催生一种几乎无形的能量藤蔓,在一定距离内进行模糊的追踪与感应,其原理与法师常用的追踪术大相径庭,更依赖某种对“生命联系”的巫术诠释。
珈蓝学得很快。他的魔法基础太雄厚了,高屋建瓴之下,理解这些“偏门”技巧的核心逻辑并不困难。更多时候,他是在记忆那些繁复却必要的施法手势、拗口的古语音节、以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媒介物。
比如某种甲虫的干燥鞘翅、在特定月相下收集的露水、百年以上老树特定部位的树皮灰烬等等。他像一块海绵,迅速吸收着这片土地独有的知识体系,并暗自与自己掌握的魔法原理相互印证,常常能触类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