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的第七日。
星界,萧家庭院的晨曦格外宁静。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丹晨亲手调制的安神香,能平复惊悸、温养神魂。
内室中,萧辰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帷幔,以及守在床边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容颜。
“颖儿……”他声音沙哑,想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虚弱感按回床上。
“别动。”曹颖急忙按住他,眼中泛起泪光,“药老说你这次伤了根本,混沌宇宙濒临崩溃,至少要卧床静养三个月,期间不能动用一丝斗气。”
萧辰苦笑,这才感受到体内的情况——那方初生的混沌宇宙此刻黯淡无光,星辰虚影几乎熄灭,山河轮廓布满裂痕。更糟糕的是,眉心处的“帝魂烙印”虽然暂时沉寂,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时刻监视着他的灵魂。
“我昏了多久?”他轻声问。
“七天。”曹颖为他掖好被角,“那日你们从南域回来时,你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药老和丹塔的几位太上长老联手施救,耗尽了十三株九品宝药,才勉强稳住你的伤势。”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夫君,你知道那日我们有多害怕吗?看着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孩子们都吓哭了……”
萧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曹颖抹去眼角的泪,露出温柔的笑,“孩子们都很好,融儿、焰儿、澈儿这几天很乖,萧烬天天带着萧潇来房门外守着,说等爹爹醒了要给你讲他新学会的故事。”
提到孩子,萧辰眼中终于有了光彩:“孩子们没受惊吧?”
“潇儿做了几晚噩梦,但彩鳞妹妹一直陪着,现在已经好多了。其他几个小的还不太懂,只知道爹爹在睡觉。”曹颖轻声道,“倒是二哥,每天都要来看你三次,每次都在床边坐半个时辰不说话,我猜他心里愧疚——觉得那日没能护住你。”
“不关二弟的事。”萧辰摇头,“是我自己强行外放混沌宇宙,超出了极限。”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丹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萧辰醒来,她眼中闪过欣喜,快步走到床边:“夫君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碗中是碧绿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显然是丹晨以药灵之体精心调制,特意加入了温和的混沌属性灵药,以便他能吸收。
萧辰在曹颖的搀扶下靠坐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入体,化作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混沌宇宙,让他感觉稍微有了些力气。
“晨儿,辛苦你了。”他看着丹晨明显清减的面容,心中涌起怜惜。
丹晨摇摇头:“不辛苦。倒是夫君你……”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道,“药老说,你的混沌宇宙受损严重,未来三年内都不可再与人动手,否则有崩溃之危。而且……帝魂烙印似乎也在趁机侵蚀,需要尽快想办法清除。”
萧辰点头,这些他早有预料。那一战虽然成功驱逐帝魂投影、重创九首天蚺,但代价也极为惨重。若非最后时刻师尊“墟”暗中以一丝混沌本源护住他的灵魂核心,恐怕此刻他已是个废人。
“三弟他们呢?”他问。
“三弟伤得也不轻,帝火本源受损,正在闭关恢复。”曹颖答道,“古元族长、凰九霄前辈他们都在各自疗伤。南域那边的战场已经清理完毕,联军伤亡……超过四成。”
四成。
萧辰沉默。那意味着至少有四万强者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而这还只是高端战力的损失,斗尊以下的普通战士,伤亡更加惨重。
“魂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丹晨道,“那日魂天帝退走后,魂族便彻底隐匿。但根据月儿妹妹的情报,中州各地仍有零星的‘蚀魂计划’暗子在活动,似乎是在收集某种特殊材料。”
萧辰皱眉。魂族绝不会善罢甘休,帝魂虽被暂时驱逐,但魂天帝的野心不会因此熄灭。他们必然在筹备下一次,更加致命的阴谋。
“大哥!”房门被猛地推开,萧厉大步走了进来,见萧辰醒来,眼中闪过喜色,却又立刻转为愧疚,“你终于醒了!都怪我,那日若我能……”
“二弟,”萧辰打断他,“与你无关。若非你率人死守通道入口,我和三弟未必能活着回来。”
萧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坐在床边椅子上,握紧拳头:“下次……下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涉险。”
兄弟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庭院中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爹爹醒了吗?我要去看爹爹!”是萧烬的声音。
“烬哥哥慢点,等等我!”萧潇紧随其后。
曹颖和丹晨相视一笑,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萧烬和萧潇便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抱着萧融的唐火儿、牵着萧焰的小医仙、抱着萧澈的云韵,以及韩月和紫妍。
小小的房间顿时热闹起来。
“爹爹!”萧烬扑到床边,小手紧紧抓住萧辰的衣袖,“你睡了好久,烬儿都学会讲新故事了!”
五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努力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小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害怕。
萧辰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那烬儿给爹爹讲讲,是什么故事?”
萧烬立刻来了精神,挺起小胸膛:“是药爷爷讲的,关于陀舍古帝守护大陆的故事!古帝爷爷可厉害了,一把火烧掉了好多坏蛋,保护了所有人!”
萧潇也凑过来,七彩眼眸中满是崇拜:“大伯,爹爹说你也和古帝爷爷一样厉害,打跑了大坏蛋!”
萧辰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打跑了大坏蛋吗?不,那只是暂时击退。真正的危机还远未结束,帝魂、魂天帝、重伤遁逃的九首天蚺……这些阴影依旧笼罩在大陆上空。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孩子们。
“嗯,大伯和爹爹会一直保护你们的。”他柔声道,“等大伯伤好了,带你们去后山采药,去炎谷看火山,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期待。
唐火儿将怀中的萧融递过来:“融儿这几天总是朝这边看,估计也想爹爹了。”
小小的萧融已经三个月大,眉眼更加清晰,此刻正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萧辰,伸出小手咿呀作声。萧辰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身上的药性光晕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的伤势都似乎舒缓了几分。
小医仙牵着的萧焰则活泼得多,一岁的小女孩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此刻挣扎着要往床上爬,被小医仙连忙抱住:“焰儿乖,爹爹受伤了,不能闹。”
萧澈在云韵怀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淡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房间里的光影,偶尔有细微的风旋在他指尖流转。
看着妻儿环绕,萧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守护欲。为了这些人,为了这片他们共同生活的土地,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变得更强。
“夫君,药老说你这几日需要静养,不可太过劳神。”曹颖适时开口,“孩子们看过了,让夫君好好休息吧。”
众女会意,纷纷带着孩子离开。萧厉也起身:“大哥你好好养伤,联盟的事情有我和风老他们看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萧辰靠在床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知道,这场风暴虽然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魂天帝不会罢休,帝魂迟早会再次降临,九首天蚺也必会卷土重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变得足够强大。
意识沉入体内,他“看”着那方濒临崩溃的混沌宇宙。星辰暗淡,山河破碎,中央那点混沌帝火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
“师尊……”他在心中默念,“弟子该怎么做?”
没有回应。
但眉心处的帝魂烙印,却在此刻微微发热。
萧辰心中一凛,忽然明悟——帝魂烙印与混沌宇宙,看似相互排斥,实则同源。帝魂来自混沌之外的异界,但其力量本质,依旧是某种“规则”的具现。而他的混沌之道,包容万道,理论上……应该也能包容这异界的规则。
“如果……我不再抗拒烙印,而是尝试以混沌之气炼化、融合它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这极其危险,一旦失败,可能彻底沦为帝魂的傀儡。但若成功……他或许就能获得对抗帝魂的真正资本,甚至……反过来掌握那种超越这片天地的力量。
“等伤势稍微恢复,就尝试。”萧辰下定决心。
他闭上眼,开始以残存的混沌之气,缓慢温养那方濒临破碎的内天地。
窗外,阳光正好。
庭院中,孩子们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战争留下了伤痕,但也让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而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新的种子,正在余烬中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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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冥煞之地深处。
万蛇毒窟已经彻底崩塌,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九首天蚺残缺的身躯盘踞在黑暗中,六颗头颅低垂,气息萎靡。
它胸口的虚无空洞已经停止扩张,但依旧触目惊心。混沌归墟之火残留的力量还在持续侵蚀,迫使它不得不消耗大量本源去压制。
“人类……萧辰……”中央那颗头颅发出低沉的嘶吼,十八只竖瞳中满是怨毒,“此仇……必报!”
但此刻,它连移动都困难,更别说复仇了。
“吾王……”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坑边传来。九幽阴冥蟒拖着半残的身躯爬过来,它在那日大战中被萧厉一斧斩断蛇尾,实力跌至三星斗圣,“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启动了最后的‘返源大阵’。只是……需要时间……”
“本尊……等得起。”九首天蚺冷冷道,“待本尊恢复,必让那人类……付出代价。”
它看向坑底深处——那里,一道古老的血色阵纹正在缓缓运转,吞噬着冥煞之地残存的所有生机,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注入它体内。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还有……魂族……”九首天蚺眼中闪过寒光,“那些蝼蚁……竟敢算计本尊……待本尊恢复,第一个……吞了他们!”
仇恨的种子,在黑暗深处生根发芽。
而与此同时,魂界深处,血色祭坛上。
魂天帝闭目盘坐,周身血色符文旋转。祭坛上方,帝魂投影消散的地方,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异界气息。
“帝魂大人……”魂天帝低语,“下一次……弟子定会准备得更充分。”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魂灭生:“‘蚀魂计划’最终阶段,准备得如何了?”
“回族长,所有材料已收集完毕,‘万魂血祭大阵’随时可以启动。”魂灭生恭敬道,“只是……需要至少百万生灵的灵魂作为祭品,才能彻底稳固降临通道。”
魂天帝眼中血色一闪:“那就……杀。”
“中州、南域、北域……挑选人口稠密的城池,暗中布阵。待时机成熟,一齐发动。”
“属下明白。”
魂灭生退下后,魂天帝重新闭目。
他的野心,从未熄灭。相反,这一次的失败,让他更加渴望力量——那种能碾压一切、主宰众生的力量。
“萧辰……下次见面,本座会亲自……碾碎你。”
冰冷的话语,在祭坛上回荡。
风暴虽歇,但暗流依旧汹涌。
而星界中,那个正在缓慢恢复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强。
为了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