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的寝殿内，药香弥漫。
萧炎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柔软的云床上，彩鳞立刻上前，用浸过温水的丝巾擦拭女儿额角的冷汗。小女孩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蹙着，显然那诅咒正不断侵蚀着她的神魂。
“让我看看。”薰儿走上前，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焰。那火焰温暖而不炽烈，缓缓覆盖在萧潇胸口的黑色掌印上。
嗤——
黑纹蠕动，竟如同活物般向四周扩散，试图抵抗金帝焚天炎的净化。但薰儿早有准备，另一只手结印，一道古朴的符文自她眉心浮现，压向掌印。
“古帝符？”萧辰认出那符文的来历——正是古族传承自远古斗帝的秘术之一，对邪祟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黑纹在符文镇压下渐渐平复，但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薰儿收回手，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这诅咒已经和潇儿的血脉纠缠在一起，除非找到源头，否则外力强行清除只会伤及潇儿的根本。”
萧炎沉默地坐在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他能感觉到，萧潇体内的七彩吞天蟒血脉正在本能地对抗诅咒，但那股阴邪之力仿佛有生命，不断渗透、同化。
“烛坤前辈，”萧炎转头看向站在殿门口的古龙皇，“您刚才提到，远古天蛇与太虚古龙同出一源，能否详细说说？”
烛坤走入殿内，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这位曾经的龙皇虽然重伤未愈，但那份源自血脉的威压依旧令人敬畏。
“那是龙族最古老的秘辛，连现任龙族长老都未必知晓。”烛坤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萧潇身上，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远古时期，天地初开，混沌中孕育出第一批生灵。其中有两尊最强大的存在——祖龙与祖蛇。”
“祖龙创造了太虚古龙一脉，而祖蛇则创造了远古天蛇。”萧辰若有所思，“所以它们的力量本质同源？”
“不止同源，甚至可以说……一体两面。”烛坤缓缓道，“祖龙代表‘空间’，掌控虚实变幻；祖蛇代表‘时间’，掌控生死轮回。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两族决裂，祖蛇堕入幽冥，演化出九幽阴冥蟒等邪异分支，而祖龙一脉则固守虚空。”
他伸手虚点，一缕淡银色龙力在空中勾勒出两个交缠的符文：“这是龙族圣典中记载的‘双生源印’。据传，祖龙与祖蛇最初的力量是互补的，若能合二为一，便能触及真正的‘创世’之境。可惜……”
符文突然波动，其中一个骤然崩散。
“祖蛇在堕落后，将自身血脉污染，衍生出了‘诅咒’这种恶毒的力量。这种诅咒专门针对同源血脉——因为只有同源，才能从最深处腐蚀、掌控。”
彩鳞浑身一震：“所以他们对潇儿下诅咒，是因为她体内的七彩吞天蟒血脉，本质上也属于蛇类？”
“正是。”烛坤点头，“七彩吞天蟒是远古天蛇的直系后裔，虽然血脉纯度不及九幽阴冥蟒，但根基同源。这个诅咒，恐怕不仅仅是迦楼罗的手笔……而是源自‘祖蛇’的恶念。”
殿内陷入死寂。
若真如烛坤所言，这诅咒的源头竟是远古时期能与祖龙比肩的存在，那破解难度将超乎想象。
“但潇儿体内的血脉已经进化了。”萧炎忽然开口，“当年我用帝火精血为她洗礼，七彩吞天蟒血脉已发生蜕变，更接近返祖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压制远古天蛇灵魂这么久。”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药老捋须沉思，“诅咒针对的是‘血脉源头’，但如果潇儿的血脉源头已经改变……”
“不，没有改变。”薰儿轻声打断，“萧炎哥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融合了二十三道异火，其中有一道‘幽冥毒火’，便是源自九幽地冥蟒一族的伴生火焰。而你的帝火中，早已融入了这道火焰的特性。”
萧炎瞳孔一缩。
“也就是说……你的血脉中，其实也带有一丝远古天蛇的‘蛇源’？”萧辰瞬间明白过来，“潇儿继承你的血脉，所以诅咒才能如此顺利地与她融合？”
“恐怕是的。”薰儿苦笑，“这也是为什么金帝焚天炎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这诅咒不是外来入侵，而是从潇儿血脉深处‘觉醒’的。”
真相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如果诅咒源于自身血脉，那破解之法几乎不存在——难道要抽干萧潇的血脉？那与杀了她何异？
“不，还有希望。”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小医仙缓步走入。她手中托着一个玉盒，盒内盛放着数枚颜色各异的丹药，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仙儿，你……”萧辰迎上前。
“我在古籍中翻到过类似记载。”小医仙将玉盒递给药老检查，同时解释道，“远古时期，曾有一位身负诅咒的强者，用‘置换’之法化解了血脉诅咒。原理是——找到另一个同源但更强的血脉载体，将诅咒转移到载体上，再毁掉载体。”
“更强的血脉载体？”彩鳞皱眉，“远古天蛇的血脉，如今只剩下九幽阴冥蟒一族。难道要抓一个他们的强者来……”
“不是他们。”小医仙摇头，“九幽阴冥蟒早已堕落，血脉污染严重，不适合作为载体。真正的‘更强血脉’，是——”
她与烛坤同时开口：“祖蛇遗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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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药老、风尊者、古道长老等核心人物齐聚，萧辰将小医仙的发现复述了一遍。
“祖蛇遗蜕……那东西真的存在？”古道长老神色惊疑，“古族秘典中倒是有记载，说是祖蛇陨落后，其躯壳化作九块‘蛇鳞’，散落在大陆各处。但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
“因为其中七块，早已被远古天蛇族自己收集、供奉在祖地。”烛坤淡淡道，“剩下的两块，一块在虚无龙渊深处，被祖龙之力镇压；另一块……下落不明。”
萧炎抬起头：“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任意一块蛇鳞，就能作为诅咒载体？”
“理论上是。”烛坤点头，“但蛇鳞中残留着祖蛇的意志，即便只是一块，也蕴含着足以侵蚀斗圣巅峰的诅咒之力。转移诅咒的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施术者和受术者都会神魂俱灭。”
“我愿意冒这个险。”萧炎毫不犹豫。
“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萧辰按住弟弟的肩膀，“诅咒转移需要至少三位精通灵魂之力的斗圣同时施术，且三人必须心意相通，否则成功率不足一成。”
他看向药老、薰儿，以及自己：“老师灵魂境界天境大圆满，薰儿有古族秘法，而我掌握混沌之力能包容万物。我们三人联手，或许有六成把握。”
“六成……”彩鳞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太低了。”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薰儿轻声道，“而且，寻找蛇鳞的过程本身也是破解诅咒的关键——若能接触到祖蛇遗蜕，或许能直接参悟诅咒的本质，找到更安全的解法。”
“那就双管齐下。”萧辰拍板，“一方面，我和三弟立即着手准备进入虚无龙渊，寻找那里的那块蛇鳞。另一方面，请各方盟友全力搜寻最后一块下落不明的蛇鳞，同时继续压制潇儿体内的诅咒，为我们争取时间。”
“风灵族和石族那边，我已传讯。”萧厉从门外走入，“天鸾族愿意提供‘风灵羽翼’，能大幅提升在虚无龙渊中的移动速度。石族则答应派遣两位三星斗圣长老随行，他们掌握的大地规则在龙渊中或许有用。”
“古老盟约的其他种族呢？”萧炎问。
“海妖族已有回应，但要求面谈。”萧厉递过一枚湛蓝色的玉简，“他们似乎知道最后一块蛇鳞的下落，但开出的条件……有些棘手。”
萧辰接过玉简，灵魂力探入。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什么条件？”药老问。
“他们要……”萧辰看向萧炎，“三弟的一滴帝火精血，以及烛坤前辈的一缕龙皇本源。”
“什么？！”彩鳞霍然起身，“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烛坤倒很平静：“海妖族向来如此。他们镇守无尽深海，坐拥无数天材地宝，对寻常资源根本看不上眼。帝火精血和龙皇本源对他们而言，是研究‘水火相济’‘龙蛇演变’的无上宝物，自然不肯放过。”
“给他们。”萧炎却斩钉截铁，“只要能救潇儿，一滴精血算什么。”
“不行。”萧辰立刻反对，“你刚恢复，帝火精血是你本源所化，损失一滴至少需要三年才能补回。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力折损太危险。”
“那就用我的。”彩鳞上前一步，“我身怀七彩吞天蟒血脉，或许对他们也有研究价值。”
“都不必争。”薰儿忽然开口，“海妖族要的，其实不是具体的精血或本源，而是其中蕴含的‘规则信息’。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内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雾气。
“这是当年我父亲冲击斗帝失败后，留下的‘帝境感悟碎片’。”薰儿轻声道，“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蕴含的规则信息，价值应该不亚于帝火精血。”
“至于龙皇本源……”烛坤突然抬手，从自己眉心引出一缕银芒，“老夫伤重，本源所剩不多，但挤出一缕还是做得到的。海妖族若识货，就该知道这缕本源中蕴含着我全盛时期对空间规则的领悟。”
众人动容。
无论是古元的帝境感悟碎片，还是烛坤的空间规则领悟，都是无价之宝。这两样东西对海妖族这种钻研古老规则的种族来说，吸引力或许真的比单纯的精血更大。
“那就这么定了。”萧辰接过玉瓶和银芒，“二弟，你亲自跑一趟深海，与海妖族交涉。记住，安全第一，若对方有异动，立刻撤退。”
“明白。”萧厉领命。
“至于我们……”萧辰看向萧炎，“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出发前往虚无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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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潇寝殿。
萧炎独自守在女儿床边，轻轻抚摸着萧潇苍白的脸颊。彩鳞端着一碗温好的药汤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抽痛。
“炎哥，先歇会儿吧。”她将药汤放在桌上，“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萧炎摇头，声音沙哑，“倒是你，白天刚压制了诅咒反噬，应该多休息。”
彩鳞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潇儿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救她。”
两人沉默片刻，彩鳞忽然低声说：“其实……我很害怕。”
萧炎看向妻子。这位曾经冷艳霸道的蛇人族女王，此刻眼中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我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女儿。”彩鳞咬着唇，“白天若不是薰儿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萧炎将她搂入怀中，“一个四星斗圣，十二个高级半圣……换成别人，早已尸骨无存。是你拼死挡住了第一波攻击，才为潇儿争取到时间。”
“可我还是让她受伤了。”彩鳞眼眶泛红，“我是她母亲，我该保护她的……”
“彩鳞。”萧炎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听着，这不是你的错。魂族处心积虑，动用这等规模的战力偷袭，换了谁都无法全身而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养好伤，等我们找回蛇鳞，一起为潇儿解除诅咒。”
彩鳞怔怔看着他，许久，才轻轻点头。
“等潇儿好了，我们带她去游历大陆。”萧炎轻声道，“去西北边境看沙漠落日，去东海之滨听潮起潮落，去中州最高的山峰看星空……把所有亏欠她的时光，都补回来。”
“嗯。”彩鳞靠在他肩上，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窗外，夜色深沉。
星界各处，无数人正在为三天后的行动做着准备。药老与几位长老连夜炼制保命丹药；风尊者在调整护界大阵，防止魂族再次偷袭；萧辰则在自己的静室内，尝试进一步炼化体内的帝魂烙印。
而远在无尽深海，一场关乎古老秘密的交易，即将开始。
同一时间，魂族地宫深处。
魂天帝盘坐在血池中央，周身黑雾缭绕。池边，魂屠、魂煞、魂魅三人跪伏在地，汇报着拦截失败的经过。
“萧炎已稳固一星斗帝修为，火焰蕴含规则侵蚀之力。”魂屠低声道，“萧辰的混沌虚化能免疫部分规则攻击，两人联手，我们……不敌。”
魂天帝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中，已看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与疯狂。
“无妨。”他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种子’已经种下。等迦楼罗的意识在萧潇体内彻底苏醒，萧炎要么亲手杀了女儿，要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吞噬……无论哪种选择，都会在他心中种下心魔。”
“那虚无龙渊那边……”魂魅小心翼翼地问。
“让他们去。”魂天帝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祖蛇遗蜕，岂是那么好拿的？龙渊深处的那些‘老朋友’，也该醒醒了。”
他抬头，望向地宫顶部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那片混乱的虚空。
“等他们从龙渊出来，血祭大阵也该完成了。届时……一切终将归于永夜。”
血池翻涌，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黑暗，正在加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