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巨蟒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混沌规则凝聚而成。它掠过之处，空间直接“消失”，不是破碎，而是彻底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萧辰瞳孔骤缩，师父这一手展现出的混沌造诣，远超他的想象。这条巨蟒看似简单，实则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完整的混沌道韵，甚至……隐隐触及了“创世”的边缘。
不能硬接！
萧辰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混沌虚化！”
灰色雾气从体内涌出，将他包裹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巨蟒撞入虚影，却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
“哦？已经掌握了虚化。”‘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他手指微动，巨蟒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灰色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千丈的大网，将萧辰所有退路封死。
更可怕的是，这张网在缓缓收缩，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混沌化”——岩石、海水、甚至空间本身，都融化成灰色的混沌气流，被大网吸收，壮大自身。
萧辰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要将他整个人都拉入那张巨网，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破！”
萧辰双掌合十，体内混沌宇宙全力运转。一颗微型的灰色星球在他掌心凝聚，星球表面流淌着亿万道混沌符文——那是他融合混沌源晶碎片后领悟的“混沌星辰”。
星球脱手，撞向巨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无息的湮灭。灰色星辰与混沌巨网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开始消融，仿佛两块同源的冰块在相互溶解。但萧辰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星辰溶解得更快。
“你的混沌之道，太稚嫩了。”‘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沌不是简单的包容，而是‘有序的混沌’。你看——”
他抬手虚抓，那些溶解的混沌气流重新凝聚，化作一柄灰色长剑。长剑朴实无华，但剑身上流淌的符文却蕴含着完美的秩序感，仿佛将整个宇宙的规律都压缩在这一剑之中。
“这一剑，名为‘归墟’。”
长剑缓缓斩下。
速度不快，但萧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定身，而是他周围的所有“可能性”都被这一剑锁定——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避，剑锋都会提前出现在那里。
这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三界轮转，混沌护身！”萧辰咬牙催动全部力量，混沌宇宙在体内疯狂旋转，在身周形成三层灰色光罩。
第一层，空间壁垒——碎！
第二层，时间延缓——破！
第三层，混沌本源——裂！
长剑毫无阻碍地斩碎三层防御，最终停在萧辰额头前三寸。
“你输了，辰儿。”‘墟’平静地看着他，“跟我走吧，我会带你见识真正的混沌大道。等新纪元开启，你就是创世神之一，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存。”
萧辰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依旧坚定：“师父，您说过……混沌之道的真谛是‘包容’。可您现在做的，是在强行抹杀亿万生灵的存在，这算什么包容？”
“包容不等于纵容。”‘墟’摇头，“就像园丁修剪枝叶，是为了树木更好地生长。有些存在，注定是时代的累赘。”
“那谁来定义谁是累赘？”萧辰反问，“您吗？就因为您活了无数纪元，所以您有权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墟’沉默。
“师父，我知道您可能经历了太多，看透了生死轮回。”萧辰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个世界，不是您一个人的实验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珍视的东西，有他们想要守护的人。”
他想起了曹颖、云韵、小医仙她们温柔的眼神，想起了萧烬、萧融那些孩子们稚嫩的笑脸，想起了萧炎、萧厉并肩作战时的坚定，想起了药老、古道长老这些前辈的信任……
“我答应过他们，要守护这个世界。”萧辰抬起头，直视‘墟’的眼睛，“所以，我不会跟您走。”
‘墟’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失望？
“既然如此……”他轻叹一声，长剑向前递出半寸，“那你就作为旧时代的残响，与这个世界一起……归于混沌吧。”
剑锋触及额头的刹那，异变突生。
萧辰体内，那颗混沌源晶碎片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光芒中，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浮现，河水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最后时刻。
灰袍身影（‘墟’）站在破碎的大地上，脚下是亿万生灵的尸骸。他仰头望天，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画面切换。
灰袍身影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眉心有着与萧辰一模一样的混沌印记。
“辰儿……对不起……师父……只能做到这里了……”
他将婴儿送入时空裂缝，然后转身，面对从天空降临的……冰冷白光。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灰袍身影燃烧全部修为，化作一道灰色光柱，冲向冰冷白光。
光柱与白光碰撞的瞬间，整个纪元彻底崩碎。
最后一幅画面，是灰袍身影的残魂在时空乱流中漂流，喃喃自语：
“下一个纪元……我会找到破解归墟的方法……我会……阻止你……”
画面中断。
萧辰浑身剧震。
那不是‘墟’毁灭了上一个纪元——而是他燃烧自己，试图阻止那个“冰冷存在”！
“师父……您……”萧辰看向眼前的灰袍身影，声音颤抖。
‘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收回长剑，眼神复杂地看着萧辰体内的混沌源晶碎片：“原来……它选择了你。”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萧辰急切地问，“您不是要毁灭世界，您是在对抗那个‘冰冷存在’？”
“曾经是。”‘墟’的声音变得缥缈，“但后来我明白了……对抗是没有意义的。归墟是宇宙的规律，那个存在也只是规律的执行者。想要真正超脱，只有……融入规律，成为规律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冰冷的白光：“看到了吗？这就是归墟的本源。我炼化了它，与它合二为一。现在的我，既是‘墟’，也是‘归墟’。我终结旧纪元，开辟新纪元，这才是……真正的永恒。”
萧辰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师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守护纪元而燃烧自己的英雄。他在与归墟本源融合的过程中，被那种冰冷、绝对、无情的规则同化了。
他忘记了初衷，成为了规则的傀儡。
“师父……醒醒！”萧辰嘶吼，“您说过要找到破解归墟的方法！您说过要守护每一个纪元的生灵！这些……您都忘了吗？！”
‘墟’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冰冷：“幼稚。那些执念……早就该放下了。”
他再次举起长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萧辰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宇宙开始逆向旋转。
“师父……对不起。”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那是混沌源晶碎片中记载的，上个纪元那位混沌强者留下的最后手段。
灰色光芒从萧辰体内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时钟虚影。时钟指针开始逆向转动，每转动一格，周围的时间就倒流一分。
这不是攻击，而是……唤醒。
‘墟’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在时光回响的冲击下重新浮现——
抱着婴儿的温柔……
面对冰冷白光的决绝……
燃烧自己时的悲壮……
“不……不……”‘墟’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些……这些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萧辰大喊，“师父，您醒醒！您不是归墟的傀儡，您是守护纪元的英雄！您是我的师父啊！”
时钟虚影旋转到极限，轰然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飞。
当尘埃落定时，萧辰看到‘墟’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他眼中的冰冷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和迷茫。
“辰儿……”‘墟’抬起头，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看向周围那些破碎的世界碎片，看向裂缝外正在激战的防线，看向自己那双曾沾满鲜血的手。
“我……我成了我最痛恨的那种存在……”
“师父！”萧辰冲过去扶住他。
“别过来！”‘墟’猛地推开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体内的归墟本源……已经开始反噬了。它不会允许我背叛……快走，趁我还能控制自己……”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白色的裂痕，那是归墟本源在强行夺取控制权。
“不！师父，一定有办法的！”萧辰不肯放弃。
“办法……”‘墟’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最后的光亮，“有……只有一个办法……”
他双手结印，将全部力量注入眉心。
“以我残魂……祭炼归墟本源……剥离……净化……”
“师父，您要做什么？！”萧辰感到不妙。
‘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萧辰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遗憾，有嘱托。
“辰儿……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记住……混沌之道的终点不是毁灭……也不是创世……而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白光。
“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最后的话音落下，‘墟’的身体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团纯净的、温和的白色光球。
那是被他用生命祭炼过的归墟本源——剔除了冰冷和无情，只留下最纯粹的“轮回”与“新生”之力。
光球缓缓飘向萧辰，没入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归墟之眼开始剧烈震动。
失去了本源支撑，这个连通万界的裂缝……要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