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二楼的窗后,李涯目光一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玉民,你立刻带一队,把那个皮货商控制住,”
“记住,尽量抓活的!”
身后的邱玉民肃然领命,带着手下人迅速离去。
李涯伸手指了指,沉声道:“你们几个,堵住后门后窗,”
“其馀人跟我来!”
说罢,当即大步流星下楼,手下人纷纷跟上。
李涯带着一众手下,气势汹汹快速穿过街道,直奔五金店正门。
柜台后,刚收拾好包袱的汤四毛抬头一看,心中骤然一紧。
当下也来不及关门,径直掏出手枪,朝着门口的方向举枪就射。
“啪!”
“啪!啪!”
李涯迅速闪身躲到视线死角,子弹擦着地面飞出去
大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受到惊吓的行人纷纷四散逃离。
场面虽然纷乱,李涯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里面的人只开了一枪。
至于其他的,他也没功夫留神。
但后面那两声枪响,应该是邱玉民带着一队的人,在那边跟人交上了火。
随即李涯转头看去。
果然,街道尽头人影闪铄,不时有路人慌不择路地跑过来。
瞧见这边还有一群拿着枪,又仓惶掉头往回跑。
七八个人抓一个赶马车的,肯定没问题。
李涯不再多想,收回目光,扫了眼五金店大门,随即眼神示意对侧的下属。
几人顿时会意。
其中一人快速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挥了挥手,紧接着又有两人闪身而出。
三人举枪就射。
“啪!啪!啪!————”
噼里啪啦的枪声再次响起,密集的声线如同炒豆子一般接连炸响。
柜台后的汤四毛被凌厉的火力压制住,溅起的木屑四处乱飞,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不时有子弹穿过木柜薄弱处,钻进后方的墙壁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弹孔。
汤四毛很清楚,僵持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趁着人还没围上来,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趁着几人换弹的间隙,他把枪举过头顶,胡乱朝外面开了两枪。
而后猫着腰贴着柜台,快速钻进围帘后的信道,向着后院奔去。
半天没听见动静,李涯侧身瞄了一眼,见窗帘后人影闪铄。
当下嘴角微扬。
随即挥了挥手,手下人迅速包抄过去。
“啪!”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从后院传来,夹杂着一声低呼。
刚踏入店门的李涯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进后院。
后院里。
汤四毛面色惨白,咬着牙捂住左肩,指缝处不时有鲜血涌出来。
米志国踢开汤四毛掉落在手边的枪,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带人堵住后门后窗,就听到前面陆续传来枪声。
于是赶紧指挥手下人猫在墙根底下。
不多时,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见对方搭着梯子爬墙上头,就要往外翻。
见对方手里有枪,他果断开枪,击中其左肩。
前者惨叫着跌下墙头。
米志国刚把场面控制住,李涯神色匆匆大步赶来。
见目标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转头看向米志国,赞赏道:“志国,干得不错!”
马奎离开前,不仅把几个亲信都带走,还挑了几个得力人手去了保卫科。
现在他手底下,除了从山城带过来邱玉民,就只有米志国曾经担任过分队长,有一定的职务经验。
他上任后压缩编制,把行动队改成两个分队。
两人分别担任第一、第二分队的队长。
李涯之所以任用马奎留下来的米志国,也是认为马奎没有将其带走,是不被信任的缘故。
所以才放心大胆任用此人。
没想到第一次行动,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看来马奎也没什么眼光,竟然漏下这种得力的下属,让自己平白捡了个漏。
与此同时,米志国则是面不改色,态度躬敬地跟在李涯身后。
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底层队员,家里没钱没背景。
虽然工作勤勤恳恳,却一直得不到重用,混迹底层,干些跑腿打杂的活计。
自从马队长命他接替吴子义,担任四分队队长后,他就决心死心塌地跟随马队长。
前些日子马队长调任保卫科,他原本也打算跟着一起去。
然而马队长却让他留下来。
米志国不傻。
他很清楚马队长的用意,但他还是答应了。
家里生了重病的老娘,是马队长联系陆军医院的专家给治好的。
小妹也是马队长帮忙找的学校,学杂费全免,送进最好的班级,没人敢欺负。
队里隔三差五地发补助,原本已经快要揭不开锅的家里,也逐渐宽裕起来。
现在一家人住的房子,也是马队长让人找的,宽敞明亮,没花一分钱。
以前无人关注的边缘人,慢慢成了小小的红人。
年纪轻轻受到重用担任要职,日后前景大有可为。
就连后勤科的几个单身,条件还不错的姑娘,也时不时地撩拨他,各种暗示,约他吃饭约会。
他一个穷小伙,以前到哪都是爱搭不理,谁能看得上他。
米志国有一颗感恩之心,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是马队长给予的。
虽然马队长没有交代什么,但米志国心里一清二楚。
马队长是被人挤走的。
他只有在行动队站稳脚跟,取得新队长的信任,才能报答马队长的恩情。
见此情形,李涯不由得更满意了。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能办事,又听话的下属。
“把人送到医院,你亲自带队看守,”
李涯神情肃然,沉声吩咐道:“一定要把人看紧了,不能让任何人接触,明白吗?”
米志国恭声领命。
低头之际,目光闪铄不定。
此刻,心如死灰的汤四毛瘫软在地上,满眼都是绝望。
对他而言,一切都好象是做梦一样。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抗住敌人的酷刑。
米志国挥了挥手,两名下属上前扯起汤四毛,一左一右架着他向门外走去。
“队长,我先去医院盯着。”
李涯微微颔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多上点心。”
待几人离去,李涯当即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人掘地三尺,搜查此地。
不多时,一台发报机从米缸里被翻出来。
李涯大喜过望。
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汤四毛就是姓邱的报务员,专门负责收发情报。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找到密码本。
不过倒也无所谓,人已经落在自己手中,早晚能撬开他的嘴。
何况外面还有一个呢。
想到这里,李涯愈发的得意起来。
陆桥山和沉砚舟这两个废物,忙活半天狗屁没捞着,还让人家摆了一道。
他一出马,马上就抓住两条大鱼。
后续以这两人为突破口,说不定就能把整个津门的红党组织一网打尽。
他正畅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邱玉民神色匆匆地快步赶来,瞬间搅扰了他的好心情。
“队长,那边出事了,”
邱玉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那人拔枪反击,跟我们当街对射,”
“被————被流弹击中,当场丧命。”
闻言,李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八九个人带着枪,还拿不下一个赶大车的。
他铁青着脸,伸手点了点垂头丧气的邱玉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死一伤。
好好的钓着鱼,突然搞成这个样子。
他想不通的是,红党是怎么发现突然这个点暴露的。
难道有人泄密?
李涯皱起眉头,认真地从头到尾进行了复盘。
这个点是两组人轮流盯梢,平时一切行动,包括吃饭睡觉,至少需要两人同时在场。
基本不存在内部泄密的可能性。
审问那个小伙计的时候,除了自己,就只有刘三在场。
刘三是津门站的老人了,绝不会干这种自绝生路的事。
而且灭口也是让他动的手。
所以刘三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掉。
思及此处,李涯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现在看来,有动力有能力干这种事的,也就是站里几个高层。
马奎已经跟戴老板去了北平,没条件插手。
站长更不可能。
剩下的就是馀则成和陆桥山了。
如果非要在这里面挑一个,那就是陆桥山。
扳倒自己,他就能上位副站长。
与之形成对比的,馀则成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就算自己倒了,也轮不到馀上位。
想到这一层,李涯眼神里泛起阴鸷的冷色。
“陆桥山,你是给脸不要脸啊————”
幸好,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办公室里。
吴敬中正悠闲地冲着咖啡。
自从马奎跟戴局长去了北平,身边猛地少了个说话的人,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在外界看来,戴局长释放对毛人凤不满的信号。
既然你踩,那我就捧。
然而吴敬中心中却隐隐有所猜测。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没问,马奎也没提。
戴老板的心思深不可测。
贸然打探上意,徒给自己招惹是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馀则成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站长,警察局来电,城南刚刚发生一起枪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