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想收拾马汉三,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事跟杨文泉纳妾的性质截然不同,涉及军统内部的派系倾轧。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谁碰谁死。
他吃拧了,才会替马汉三说话。
马汉三想走他的门路,根本是拜错了庙门,打错了算盘。
这里面的门道,马奎很清楚。
无论有没有他,戴笠都是对马汉三有想法的。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戴笠坠机的事,到底跟马汉三有没有关系。
如果这事真是马汉三一手所为,马奎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
未来清算的时候,但凡参与其中的,肯定一个都跑不掉。
但如果这事跟马汉三无关,那就有点说道了。
如果能顺势卖这位华北王个人情,以后生意就可以顺势延伸到这边来。
作为本地最大的坐地虎,有了马汉三的渠道,日进斗金不是梦。
这也是马奎一直极力回避与马汉三接触的原因。
这种历史疑团真真假假,很难搞清楚。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瞧着眼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刘玉珠,马奎已经明白了马汉三的打算。
利诱不成,又改美人计了。
话说老马也真是舍得,自己的女人也舍得往外砸。
“马先生何必如此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眼前的佳人宜喜宜嗔,嘴唇轻咬分外撩人。
马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关上房门。
今天刘玉珠进了他的房间,明天戴笠就会知道。
戴笠,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想了想,马奎提议道:“刘秘书,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吧。”
闻言,刘玉珠微微一愣。
这跟她想好的剧本,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有心出言再劝,却见马奎神情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当下幽幽一叹,打消了念头。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情愿自荐枕席呢。
马奎回到房间取了配枪别在腰间,便跟刘玉珠一块出了门。
月上梢头。
热闹的夜市街头,人流往来,两人并肩而行,彼此各怀心事。
马奎双手插兜,目光扫视着周围。
尽管一切看起来相当正常,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跟刘玉珠出来逛街的事,肯定瞒不过戴笠。
不过到街上逛,总比直接让人进门要好的多。
在情况尚未明确之前,他不会上老马这条破船。
瞧着随处可见的古代建筑,马奎不由得感慨道:“到底是古都,自有一派繁华景象。”
刘玉珠掩嘴娇笑,“马先生也对历史感兴趣?”
马奎顿时乐了。
他和老吴一样,只对金条美钞,还有古董感兴趣。
刘玉珠有意逢迎,这会儿就算自己跟她聊哲学,估计也能得到回应。
闲谈间,两人踱步至一处不知名的湖畔。
两人凭栏而立,月色分外撩人。
不远处的树林间,似有人影闪铄其间,看样子象是露天作业的野鸳鸯。
“刘秘书,大家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马奎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的湖面,淡淡地说道:“马主任的事,在下无能为力,”
“想必你也知道,老板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只是个小人物,左右不了老板的决策。”
刘玉珠神色一动,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马奎的来历,她自然是做过功课的。
曾经是毛人凤一系,担任过毛人凤的侍卫长。
后调任津门站任行动队队长。
现任保卫科科长。
问题就在这。
行动队队长是毛人凤安排的差事。
保卫科科长是吴敬中的心腹。
现在又被戴笠带到北平来,似乎颇受信任。
如果说还有一丝突破口,那就只有眼前的这位马科长了。
抿了抿唇,刘玉珠朱唇轻启,轻声道:“听闻三陈似乎要在八大会议上,对那位发难,”
“唐纵也即将接任警署总长,委座有意收拢权柄剪除其羽翼,”
“狡兔死,走狗烹,”
“未来走向如何,也未尝可知吧?”
闻言,马奎目光一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旁迎风招展的佳人。
夜风卷起淡淡的幽香,随风扑鼻摄人心魄。
果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不论男女,没一个简单角色。
三陈即将对戴笠发难,总统府那位也谋划削减其势力。
这些并非是什么秘密。
以马汉三的能量,不难打听到。
戴笠本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否则也不至于火急火燎拽上自己,妄图打通柯克的门路。
但这事属于派系之争,受损的是整个军统。
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大家都在军统这条大船上。
没人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马汉三敢在这种关头悍然跳反,必定会招致整个军统派系的打击。
想到这里,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难道戴笠之所以选择在这种敏感时期动手,是已经拿到了马汉三吃里扒外的证据,准备杀鸡做猴?
他不禁心中一沉。
“刘秘书,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马奎神情肃然,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否则这件事没得谈,马主任必死无疑。”
刘玉珠脸色骤变。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
“马科长请讲,玉珠但有所知,必定如实相告。”
马奎沉声问道:“马主任是否打算,或者说是已经背叛军统?”
此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刘玉珠美目瞪圆,被这番惊悚言论吓得说不出话来。
瞧着她这副表情,马奎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马汉三虽然胆大妄为,各种手段疯狂捞钱,但还没有利令智昏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军统系。
果然,呆愣半晌的刘玉珠回过神来,随即疯狂摇头,连连否认。
“马主任行为确有不当,但绝无背叛军统的想法!”
“玉珠愿以性命担保,主任忠于军统,绝无二心!”
感受到马奎投来的玩味眼神,刘玉珠面颊不禁一热。
大家都是明白人。
敛财这事,国府上下都在干,可大可小,全看上面心情。
涉及立场问题,态度必须坚定。
一旦站错了队,谁也救不了,必死无疑。
说到底,敛财的罪名只是决定打击手段的必要程序。
斗争才是根本问题。
所以,刘玉珠宁愿承认马汉三贪污受贿,也不愿沾染有关背叛军统的问题。
敦轻敦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马奎则是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
刘玉珠刚才的话里,提到忠于军统,而非戴笠。
戴笠等于军统。
但军统,却并不等于戴笠。
看似很绕,实则很简单。
戴笠是军统局长不假。
但军统,可不会只有这一个局长。
既然马汉三无意叛离军统,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戴笠决定收拾老马,能被拿到台面上讲的事,只有贪污受贿。
而到了马汉三这种的层次,这种罪名的攻击性相当有限。
只要不引发舆情,肯定死不了。
以其人脉背景,哪天顺势一朝复起,并非难事。
当下,马奎打定主意。
“刘秘书,如果方便的话,请代为引荐马主任,不知可否方便?”
刘玉珠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当下一口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
戴笠行辕内,四处处长李希晨前来向戴笠汇报。
“局座,马汉三的机要秘书刘玉珠赶赴酒店求见马科长,”
“马科长未让其入内,两人现在街头闲逛。”
闻言,戴笠眼底精芒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马奎几乎是被他强拉过来的,为的就是打上自己亲信的标签。
毛人凤那里,已经容不得马奎。
吴敬中虽然有些手段,但面对郑介民和毛人凤联手,也无济于事。
马奎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倒向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只要将马奎绑在自己的船上,就不怕他不尽心尽力为自己谋划。
海军司令干系重大,他必须全力以赴。
自从到北平后,马汉三屡次求见均被其拒绝。
这回又用上了美人计,直接去敲房门。
现在的马汉三已经是惊弓之鸟,但凡有一线生机,必定紧抓不放。
马奎顺势约刘玉珠逛街,既显坦荡,又能暂时稳住马汉三。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过分苛责,免得彼此互生嫌隙。
“随他去吧,不必理会,把那边的人手都撤回来,”
“马汉三那边怎么样?”
这回他到北平来,主要还是为了马汉三。
此人与李宗仁走得太近,已经让委座有些不满。
而今军统势力过于强盛,委座早已心生忌惮。
在这种敏感时期,他必须果断处置,以表明自己的臣服躬敬之心,暂时打消其疑虑。
也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谋划未来的退路。
至于所谓的龙泉宝剑一事,只是对外的托词罢了。
龙泉宝剑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
他的私人收藏里,比其珍贵的物品不知凡几。
但马汉三私藏川岛芳子献上的礼物,却是不争的事实。
与价值无关,单纯是态度问题。
这个马汉三,向着天高皇帝远,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必须雷霆处置,用以震慑别有用心之人。
“自从您宣布调查以来,他一直待在寓所,极少外出,”
“对于各种讯问,也相当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