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下,周亚夫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其速度之快,就连沉砚舟本人也颇感意外。
周亚夫的供词条理清淅,有理有据。
首先,周亚夫表明盛乡以其把柄相要挟,暗令自己炮制勒索信。
至于财务科的把柄,只能说懂的都懂而后秘密连络雷震封,引土匪劫夺馀太太。
甚至就连商券会馆窃听器泄露的事,也是盛乡一手策划。
至于动机方面,周亚夫也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因为盛乡身为文档股股长,时常趁职务之便倒卖情报在黑市出售。
馀则成身为机要室主任,兼管着文档室,因工作尽职管理严格,阻挡了盛乡的发财之路。
盛乡暗中聘请私家侦探秘密探查馀则成,想要寻到把柄拿捏,方便自己倒卖情报获利。
但一番调查下来,最终毫无收获。
于是怀恨在心,密谋借土匪之手除掉馀太太,又把商券会馆情报泄露给红党,企图把事情引到馀则成昔日情人左蓝的身上。
从而将馀则成给牵连进去。
为了编这套词,沉砚舟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注重细节,力求完美。
盛乡捏住周亚夫的把柄遥控指挥,即便是关押期间也是可以做到的。
关于这一点,只需要随便从稽查处那边找个看守顶缸就行。
只要钱给够,这活有的是人抢着干。
毕竟只是替盛乡给同事传信,算不得什么大事。
津门站出了内鬼导致情报泄露,也是自身保密工作不到位的问题。
再者,盛乡秘密调查馀则成的线索也很好找。
要说在津门城找个特定的叫花子有点难度,毕竟满大街都是。
可这年头私家侦探混迹的圈子相对狭小,找两个客打听一下,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这事他已经让龚义去办了。
稽查处那边负责传信的看守,高铭也已经准备好了人选。
至于左蓝和馀则成的关系,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派个人去山城,找两人以前的同事熟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万事俱备。
有了周亚夫的这份供词,就能把馀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的锅给甩出去。
而周亚夫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出卖昔日的朋友,也是沉砚舟耐心诱导的结果。
在沉处长的循循善诱下,万恶的陆桥山成了吴敬中的眼中钉。
只要通过盛乡把陆桥山牵连进去,站长除去一块心病,心情舒畅,自然不会为难一个被人胁迫行事的小人物。
周亚夫被他一通忽悠得找不着北,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毕竟那些拼凑勒索信剩下来的边角料,是实打实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搜出来,喊冤都没人信。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自己的命和盛乡的命之间,周亚夫没怎么纠结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眼下,沉砚舟又打算故技重施,跟盛乡崂的也是这套嗑。
“盛股长,你太老实了,现在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你瞧瞧,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可是转手就把你卖了个一干二净。”
沉砚舟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可说出来的话却象是一把刀,刀刀扎在盛乡的心坎上。
他跟周亚夫私交不错。
平时经常一块喝酒,也就是这段时间自己落难,两人才慢慢不怎么来往了。
人情冷暖,捧高踩低是常态。
当初他是盛股长,又是陆处长跟前的红人,就连文档室里负责整理文档的小姑娘见了他,也是甜甜地叫一声盛股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变脸居然如此之快,一股脑的把这些事全都扣在他的头上。
当下,盛乡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这背后一刀捅得乱了方寸,没了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同于盘尼西林事件,牵涉各方利益,不是他一个底层小人物能玩得转的。
就算自己认了,那也得有人信。
而周亚夫说的这些事,自己是真的有能力,也有动力去做的。
“这——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他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沉、沉处长,您得救救我呀!”
“我没靠山没背景,混到现在不容易,在站里是谁都不敢得罪,”
“没想到,还是遭了小人算计,”
盛乡咬了咬牙,油腻的胖脸上闪过一丝肉疼的神色,“只要您能渡我这一关,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您的!”
沉砚舟挑了挑眉。
舍财不舍命,就冲这份觉悟,不知道比多少人强。
可惜晚了。
津门站的这摊烂帐,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上面派他下来的本意就是查清情况,结果事没摆平,又添了几笔烂帐。
如今戴局长巡查在即,再不抓紧了结,馀则成有没有事不好说,自己肯定是难脱干系再说盛乡这老油条,说的话是一句都不能信。
他嘴里的谁都不敢得罪,肯定不包括背地里偷摸查馀则成,以及勾结陆桥山给马奎下套。
这事就算是让他来干,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无知者无畏。
这厮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整理好思路,沉砚舟开始了他的表演。
“现在周亚夫为了脱罪,不惜一切攀咬你,”
“加之陆桥山的事你也有参与,甚至暗中调查馀主任,还有联合谢若林给马队长做局,”
沉砚舟目光一阵闪铄,幽幽道:“盛股长,你觉得自己在津门站,还能有活路?”
谢若林算是个不错的职业交易人。
虽然试探馀则成的事没了下文,但活人家确实是干了的。
只要有钱,什么干货都往外掏。
包括盛乡联系谢若林给马奎做局的事。
这事不管成不成,盛乡都已经把人给得罪死了。
闻言,盛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躁动不安。
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就算是陆桥山不找他的麻烦,馀则成和马奎也不会放过他。
从他的视角来看,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认下盘尼西林的事,争取把陆桥山拖下水,从而把郑介民栽进去。
只要戴局长抬一抬手,这事就算结了。
至于馀则成太太被劫,以及商券会馆泄密事件,就说自己根本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