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乡已经彻底死心了。
朋友,那就是用来出卖的。
何况如今的价码是他自己的命,那就再没什么可尤豫的了。
随即在沉砚舟的悉心指导下,一份崭新的供词新鲜出炉。
这份供词把周亚夫的供词从头到尾驳斥了一遍,并且反戈一击。
盛乡声称,两人喝酒的时候,曾听周亚夫抱怨过馀则成夫妻吵闹影响他休息,而且表现出对馀捞钱的嫉妒。
如此一来,周亚夫联合雷震封搞事,甚至泄密商券会馆情报的基本动机就有了。
同时把陆桥山联合自己图谋盘尼西林的事也认了下来,愤怒的力量是无穷的。
根本没用沉砚舟动手,盛乡趴在椅子上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写完了大几千字的认罪书。
这斯已经杀红了眼,甚至还想在里面提两句郑介民,被沉砚舟果断制止。
开玩笑,拿住陆桥山的把柄回去交差,这叫大功一件。
戴老板高兴,自己也能交差,立功受赏是跑不了的。
要是把郑介民兜进去,多少就有点拎不清了。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亲信,拿住此人就等于是住了后者的把柄。
未来关键之时,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而郑介民是委座落下的子,为的就是制衡戴老板,这时候拿住郑介民,其意不言自明。
分明是对委座的安排有想法。
上层斗争,下面掺和进去那就是炮灰。
沉砚舟很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
求上进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不宜扩大。
认真浏览了一遍盛乡的大作,沉砚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分别收好。
“盛老弟,有了这东西,保准陆桥山不敢动你。”
沉砚舟看向盛乡笑容不减,眼底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没错,陆桥山是不会动你了,可戴局长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跟郑介民的利益交换已经达成,吃到嘴的东西,怎能因为一个小人物几句话就改变计划。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其永远闭嘴。
盛乡也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汕汕道:“沉处长,我这条命,可全都交给您了“您——您不会坑我吧?”
沉砚舟起眉头伴作不快,“你既然都已经主动认下了盘尼西林的事,还能差其他的事吗?”
“放心吧,我可以保证,戴局长肯定会相信你的供词。”
盛乡一琢磨,好象也是。
这颗无人敢碰的惊天大瓜,自己都敢站出来认下来。
与之相比,馀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根本就不算个事。
戴局长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也会相信自己的忠心。
“嘿嘿,那就麻烦沉处长,在局长跟前替兄弟多多美言几句,”
盛乡的胖脸上堆满笑容,搓着手奉承道:“您这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
“赞了这么多年,我那边多少也有点东西,您看什么时候得闲,去挑一挑。”
沉砚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了盛老弟,都是一家人嘛,”
“等到了金陵,见了况秘书长,别把我说成是魔鬼就行了。”
这个节骨眼上,盛乡包括他那点家当,全都是烫手的山芋。
但凡沾上一点,就彻底说不清了。
他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把这两个蠢货忽悠着认了罪。
如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糊涂。
“行了盛老弟,还得委屈你在稽查处待几天,等我这边把事都忙完了,咱们再一块去金陵。”
“明白明白!”盛乡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利索。
正说着,龚义推门走进来,瞧见两人聊得热络,顿时愣在原地。
沉砚舟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吩咐道:“龚义,把盛老弟带回去,让那边好好照顾,”
“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严惩不贷。”
龚义心中了然。
盛乡可是个背锅的关键人物,这时候千万得照顾好了,不能出一点事。
否则他们回去也很难交差。
当下肃然领命,带着千恩万谢的盛乡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砚舟缓缓收敛笑意。
眼神微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没能完成预定计划,但总算是把差事给应付过去了。
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戴笠之所以派他下来,是不是根本就没指望能查出来什么东西。
戴笠已经与郑介民达成协议,未来陆桥山回归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如此,就完全没有必要查马奎和馀则成,因为这么干会将原有的平衡破坏掉。
更重要的是,陆桥山是在津门站栽了的,未来必定是要找回场子。
可以想见,今后的津门站不会消停。
而这种局面,正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而且真要把换其他人来,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至于吴敬中这尊定海神针,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动。
复兴社时期的老资格,人脉深根底厚。
如今更是稳坐甲种大站的少将站长,坐镇津门。
当初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各种拉关系走后门,最终却是落在吴敬中手里,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位的不凡之处。
一个馀则成,一个马奎。
还有个暂时败走金陵的陆桥山。
随便哪一个,都绝非简单的人物。
然而这些人在吴敬中手下,却都是服服帖帖的。
不提别的,仅是这一手高明的驭下之术,就让人望尘莫及。
不夸张地说,如此手段即便放眼整个军统,也是罕有匹敌者。
比之戴笠亦是不输分毫。
同时还是建丰留学时的的同窗,拥有上层背景。
这种级别的人物,根本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真人不露相啊。
沉砚舟由衷地感叹道。
想起自己刚刚到任时要弄的那些手段,不由得一阵苦笑。
只怕人家瞧着自己的把戏,跟看猴子上下跳差不多。
可笑自己还不自知,还在自鸣得意。
这位吴站长还算是个厚道人,自己捅出这么多的篓子,人家也没怎么抱怨。
反而放手任由他清理收尾,收拾残局。
既然人家给脸,自己也得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