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五月末,公元266年6月末,汉城。
暑气愈发蒸腾,汉江水势却略有回落,行宫苑囿中蝉鸣聒噪。苏莱曼的密信如盛夏阵雨,时而急至。木鹿城方面传来消息,他派去的两名伙计——化名“阿卜杜勒”与“哈桑”,以重金和一方稀有的“冰蚕丝”为敲门砖,终于说动了那位贪财的低级属官。属官答应,会在“珍玩鉴赏”前日,安排他们以“进献东方奇丝”为名,携货进入“悬苑”外围库房交割。这虽非正式请柬,也接触不到核心区域,但已是重大突破,至少能实地观察“悬苑”部分地形、守卫布置及人员往来。
“苏莱曼请示,是否让阿卜杜勒与哈桑趁机在库房区域留下些‘小玩意’?”卞玲珑将译稿念出,意指预先放置便于后续潜入的微型工具或标记。
“可。但要万分小心,必须是极隐蔽、即使被发现也不会引人怀疑的日常之物,且要确保能安全取用。具体方法,让苏莱曼自行斟酌,他经验老到。”林羽批示,又道,“那四匹‘照夜玉狮子’,确定已在城中?”
“是,被安置在总督府专属马厩,有专人照料,防卫甚严。阿尔达芭小姐每日午后,常会去马厩亲自喂食抚摸,这是亲近她、观察其习惯的好机会。阿卜杜勒他们正设法接触马厩仆役。”
“很好。让苏莱曼再拨一笔专款,用于打通马厩关节。不必急于求成,先建立‘友善’关系。那阿尔达芭既是爱马之人,或可从马匹入手。”林羽沉吟,目光投向墙上巨幅的西域地图,手指划过木鹿城所在,“木鹿城……波斯总督之女……此宴,必须有所收获。”
六月初一,行宫循例举办夏日“赏荷会”。 苑中大片荷塘,莲叶接天,荷花映日,清香四溢。水榭中设下筵席,林羽与周芷、孙尚香、卞玲珑等核心在座,亦召了何莲、步练师、貂蝉、阿尔茜娜、金昭熙、邹芸娘、文媖、蔡琰、缇莎、菊等十余位妃嫔美人同乐。众女或着轻罗,或披薄纱,钗环摇曳,巧笑嫣然,在满池碧荷红菡萏的映衬下,更显风姿绰约。
席间,貂蝉与阿尔茜娜合作,以“采莲”为题,新编了一曲融合中原水袖与西域旋转的舞蹈,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蔡琰抚琴伴奏,琴声清越,与舞姿相得益彰。缇莎贡献了一种用南海香料与荷瓣、蜂蜜调制的“冷香饮”,清凉解暑,风味独特,大受欢迎。气氛轻松欢愉,暂忘外务。
林羽坐于主位,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明媚、或清丽、或娇艳、或温婉的容颜,心中那份“收藏”的欲望与掌控的快意,在觥筹交错与盈盈笑语间无声弥漫。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他的所有物,她们构成了他永恒生命中最华美、最驯服的一部分。而远方,还有更多的“珍宝”等待着他去发现,去攫取。
午后,林羽在“静心斋”小憩,召了何莲与步练师陪伴。 何莲温婉依旧,静静煮茶,步练师则手法娴熟地替他揉按肩颈。这二女皆是最早跟随林羽的“旧人”,历经风雨,早已心意相通,相处时自有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安宁。
“莲儿近日气色甚好。”林羽闭目养神,随口道。
“托主人洪福,一切安好。”何莲微笑,将温热的茶盏递上,“只是夏日炎炎,主人亦需多保重,莫要过于操劳。”
“练师倒是清减了些,可是内务繁琐?”
步练师手下力道均匀,柔声道:“些许小事,不敢言劳。倒是芸娘姐姐与玲珑姐姐统筹内外,才是真真辛苦。妾身不过从旁协助,分些细务罢了。”
闲聊片刻,林羽问起宫中其他诸女近况。何莲与步练师你一言我一语,将各人性情喜好、近日动向娓娓道来,了如指掌。林羽听着,对这座庞大“后宫”的日常运转,心中更有数了。
是夜,林羽留宿“静心斋”,由何莲与步练师一同侍寝。二人早已习惯,配合默契,何莲柔婉如水,步练师体贴入微,虽无年轻妃嫔的炽烈,却另有一番经年沉淀的温存与熨帖,如同陈年佳酿,回味悠长。
六月初三,苏莱曼关于富楼沙的密信又至。 这次,那名内侍提供了更有价值的信息:韦苏提婆王子除了每月望日必去城外皇家寺院礼佛外,每逢月中(十五左右),还常会去城西的“鹿苑”狩猎散心,通常只带少量贴身侍卫与一两名宠妾。那位来自“粟特”的绿眸舞姬最常随行。而关于“雪山神女”,内侍依旧语焉不详,只隐约听说,其似乎患有某种“畏光”或“体弱”之症,故常年居于“雪影苑”深处,以轻纱覆面,极少见外人,连饮食都异常精致特殊。王子对此女似乎有种近乎痴迷的保护欲,也因其神秘,宫中关于其“神性”或“诅咒”的流言颇多。
“畏光?体弱?神秘……”林羽指尖敲着信纸,“倒是愈发有趣了。苏莱曼寻的那块于阗美玉,有眉目了吗?”
“已有线索。”卞玲珑答道,“苏莱曼通过西域商路,寻得一块质地上乘、未经雕琢的羊脂玉籽料,正在设法运回。他建议,或可在王子下次去鹿苑狩猎时,安排‘巧遇’,献上美玉,以图接近。”
“可。让他妥善安排,务必自然,不可引起怀疑。接近之后,目标仍是探听‘雪山神女’的详细情况,以及‘雪影苑’的内部格局。若有办法在其身边安插眼线,不惜重金。”
“是。”
处理完西线情报,林羽又问:“晋宫那边,王媛姬近日有何动向?”
文媖呈上另一份简报:“据洛阳线报,司马炎对王美人宠爱日甚,几乎夜夜召幸。宫中已有传闻,晋帝有意在秋日前后,正式册封其为‘夫人’,位次仅在皇后、贵嫔之下。杨皇后对此似有不悦,但其家族弘农杨氏近来在朝中亦有烦扰,恐暂时无暇全力阻止。王美人似乎颇懂进退,对皇后执礼甚恭,对后宫其他嫔妃也温和有礼,风评尚可。”
“懂得韬光养晦,不恃宠而骄,是个聪明女子。”林羽评价道,“越是聪明,越有价值。继续留意,尤其注意其与琅琊王氏本家的联系,以及……她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习惯,或者,弱点。”
“妾身明白。”
六月初五,林羽召孙尚香、吕玲绮、卞玲珑、文媖、缇莎、阿尔茜娜等,于密室商议木鹿城行动初步构想。 地图铺开,上面已根据情报标注了“悬苑”的大致方位、已知的几处出入口及马厩位置。
“根据现有情报,宴会前三日的‘珍玩鉴赏’,是我们接近阿尔达芭、并初步摸清其寝殿‘珠宝墙’虚实的绝佳机会。”卞玲珑指着地图道,“阿卜杜勒与哈桑已获得进入外围库房的许可。我们可借此,将部分人手与工具提前带入。但如何从库房区域进入内苑核心,乃至阿尔达芭的寝殿,仍是难题。”
“守卫分布、巡逻规律、换岗间隙,这些都需要更精确的信息。”孙尚香皱眉,“仅靠两个外围商人,难以获取。”
“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阿尔茜娜忽然开口,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妾身出身安息,对波斯贵族府邸的构造、仆役的等级与规矩略知一二。像‘悬苑’这等新建奢华之地,必大量招募临时仆役、乐师、舞娘。我们能否……派人混入其中?”
众人眼睛一亮。吕玲绮道:“此计甚好!尤其是舞娘、乐师,最易接近宴会核心区域。只是,我们的人,容貌、言语能否过关?”
缇莎接口:“容貌可修饰,波斯一带本就人种混杂,只要有几分相似,再加以训练,或可蒙混。言语倒是关键,需通波斯语,且熟知当地风俗礼仪。”
阿尔茜娜点头:“妾身可负责筛选与短期训练。苏莱曼处或许也能提供合适人选,或找到可靠的门路,将我们的人‘送’进去。”
“可。”林羽拍板,“双管齐下。让苏莱曼尽力打通关节,将我们精选的、通晓波斯语、机敏可靠的‘夜枭’成员,以舞娘、乐师、甚至工匠、仆役的身份,送入‘悬苑’。人数不必多,三五个即可,关键要精,要能互相策应。阿尔茜娜,此事由你与玲珑、尚香共同筹划,尽快拿出可行方案与人员名单。”
“是!”阿尔茜娜眼中燃起斗志,这是她归附以来,首次被委以如此关键的实务。
“另外,撤离路线必须预先规划妥当。得手后,如何迅速离开木鹿城,穿越呼罗珊地区,抵达接应点?”林羽看向地图上复杂的山川道路。
“此事需苏莱曼在安息境内建立秘密接应点,准备快马、补给,并规划数条隐秘路线。”卞玲珑道,“路途遥远,且需穿越不同部族领地,风险极大。或许……可考虑海陆并进?得手后向东,潜入印度河口,由海路返回?”
“此为备选。具体路线,待内应传来更详细信息后再定。当务之急,是成功渗透并锁定目标。”林羽总结道,“木鹿城之宴,距今不足一月。时间紧迫,各方需加紧准备。富楼沙那边,继续稳步渗透。至于晋宫……”他顿了顿,“暂且静观,伺机而动。”
是夜,林羽召了阿尔茜娜侍寝。 或许是日间被委以重任,激发了她的活力与表现欲,今夜的她格外热情主动,将安息女子的妩媚与奔放展现得淋漓尽致。事毕,她偎在林羽怀中,指尖在他胸膛无意识地画着圈,碧眸在黑暗中闪着光:“主人,木鹿城……妾身定会助您,将那波斯明珠带回来。”
“你有此心便好。记住,安全第一,谋定后动。”林羽抚着她光滑的脊背,“你熟悉彼处风土,是极大助力。但亦不可急躁冒进。”
“妾身明白。”阿尔茜娜将脸埋在他肩头,低声道,“只是想到能为主人取得如此珍品,妾身便觉得……自己并非无用之人。”
“你从来都不是。”林羽肯定道。阿尔茜娜闻言,身体更软地贴了上来。
六月初,汉城的夏日依旧漫长,但阴影中的猎手们已悄然张开了指向更远方的网。 安息的木鹿城,贵霜的富楼沙,乃至晋都洛阳的深宫,三个截然不同、却同样代表着权力与奢华巅峰的目标,如同暗夜中三颗璀璨却遥不可及的星辰,吸引着林羽永恒的欲望与征服本能。苏莱曼的“蛛网”在看不见的角落蔓延;“夜枭”在汉城外的营地里,开始针对性地学习波斯礼仪、练习异域舞蹈乐器、记忆木鹿城草图;而汉宫之内,五十位容颜永驻的伴侣们,依然过着她们或充实、或悠闲、或被欲望填满的日常。下一次狩猎的号角,已在遥远的西方和南方隐隐吹响,只待时机成熟,阴影便将跨越万里,攫取那注定属于他们的“珍宝”。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