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八月初十,夜,木鹿城,“悬苑”。
总督米特拉达梯为其爱女阿尔达芭举办的十六岁诞辰盛宴,已进入最后的筹备高潮。明日便是正宴,今夜“悬苑”内灯火通明,匠人与仆役做着最后的检查与布置,乐师舞娘在偏厅进行最后的排练,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食、油漆与鲜花的混合气息,喧嚣中透着一股紧绷的奢华。
“蝶”、“翎”、“弦”、“影”四人已完全融入角色。“蝶”与“翎”凭借出色的舞姿,被安排在明日宴会上表演一支新编的“东方神鸟”舞;“弦”的塞塔尔琴技也得到了乐官认可;“影”则作为她们的贴身仆役,行动自如。此刻,她们正在分配给艺人的临时寓所内,做最后的准备与检查。特制的迷帕、应急丹药、伪装的乐器与首饰、以及用于在混乱中短暂释放以干扰嗅觉的刺鼻香丸,都已就位。
“外围的马匹惊扰,定在明日午后阿尔达芭进入凉阁约半刻钟后。”“影”低声道,她已与苏莱曼的外围人员确认了最后信号。“‘弦’必须在一息之内得手,我们掩护你撤离凉阁范围。马车已在侧门等候,夹层已准备妥当。”
“弦”点了点头,清秀的面容在灯下无波无澜,只有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冷静。作为玄甲“夜枭”精锐,执行过多次生死任务,此刻心中唯有对步骤的精确推演。
同一夜,汉城。
秋风飒飒,吹得殿外檐角铁马叮咚作响。林羽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西域与波斯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木鹿城至印度河口的漫长路线。虽对“夜枭”与苏莱曼的布置有信心,但万里之外的行动,变数终究太多。他召了卞玲珑前来。
“木鹿城那边,最后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林羽问。
“两日前,信鸽传回‘一切就绪’的暗号。按行程,行动就在明日午后。消息传回,最快也需十余日。”卞玲珑温声答道,她知林羽虽面色平静,心中必有牵挂。“‘蝶’她们皆是百战精锐,苏莱曼安排周详,定能成功。
“朕非疑其能,只是”林羽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晋宫那边,有动静了吗?”
“尚未有新的消息传来。那老仆得知真相后,必会想方设法告知王美人,只是深宫之中,传递消息不易,且她得知后如何反应、是否敢有所动作,皆需时间。”
“嗯。”林羽不再多问,挥了挥手。卞玲珑会意,默默退下,片刻后端来一盏安神茶。林羽接过,目光却仍落在地图上。是夜,他留卞玲珑在书房侍寝。这位最早跟随、心思玲珑剔透的伴侣,总能以最熨帖的方式理解并安抚他的情绪。她没有多言,只是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与默契,驱散了秋夜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八月十一,午后,木鹿城,“悬苑”马厩区。
秋阳正好,阿尔达芭如往常一样,在两名贴身侍女陪同下,来到马厩探望她的爱马。她今日穿着为明日宴会准备的备用礼服之一,一袭石榴红金线刺绣的长裙,璀璨的宝石额饰衬得她蜜色的肌肤与碧蓝的眼眸越发耀眼。她先亲昵地抚摸了那四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喂了特制的草料,然后便屏退左右,只留两名侍女守在凉阁阶下,自己则步入凉阁,倚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望着窗外秋景,似乎在想心事。
凉阁外不远处的空地上,“蝶”与“翎”已随着临时召集的乐声,开始练习明日舞蹈的片段。她们舞姿曼妙,衣袂飘飘,果然吸引了阶下两名侍女的视线。“弦”抱着塞塔尔琴,装作调试音准,缓缓向凉阁侧后方移动。“影”则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看似等候,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月门处守卫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阿尔达芭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准备起身时——“咴律律!”马厩方向突然传来数匹马的惊嘶与仆役的小范围惊呼!月门处的四名守卫本能地转头望去,只见两匹马不知何故挣脱了缰绳,正在厩前小范围惊跳。
就是现在!
“弦”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蝶”、“翎”旋转舞袖的遮挡下,倏地贴近凉阁侧窗,手中浸透特制迷药的绢帕闪电般自窗隙探入,准确地捂在闻声愕然转头的阿尔达芭口鼻之上!阿尔达芭美丽的碧眸瞬间瞪大,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便觉一股甜腻气息冲入脑海,四肢力气飞速流失,视线迅速模糊。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弦”毫不停留,单臂发力,将软倒的阿尔达芭轻盈地自窗口抱出,迅速用一件宽大的深色斗篷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扛在肩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个呼吸。
“走!” “影”发出低促的暗号。
“蝶”与“翎”舞步不停,巧妙地用身体和舞袖继续遮挡可能投来的视线。“弦”扛着“包裹”,借着树木与建筑的阴影,如同融入地面的黑影,疾速向预定的侧门方向掠去。“影”紧随其后,顺手抛出一枚刺鼻香丸,落在凉阁附近,一股古怪的气味弥漫开来,进一步干扰了嗅觉。
阶下的两名侍女犹自被马嘶和舞蹈吸引,待察觉凉阁内久无动静,迟疑着呼唤“小姐”并上前查看时,只见软榻空空,窗扉微开,顿时魂飞魄散!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闻讯赶来的守卫喝止。月门处的守卫也冲了过来,然而凉阁附近除了那古怪气味和空荡的软榻,只有惊慌失措的侍女和远处仍在骚动的马匹。
“封锁悬苑!搜查每一个角落!” 守卫头目冷汗涔涑,厉声吼道。整个“悬苑”瞬间从盛宴前的喧嚣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然而,就在他们如无头苍蝇般开始搜索时,一辆满载着明日宴会所需鲜果与酒水的普通马车,已凭着特殊的令牌,悄然驶出了侧门,汇入城外官道的车流之中。
马车在预定地点驶入一片偏僻的胡杨林。林中,数匹骏马与五名接应者已等候多时。“弦”与“影”将依旧昏迷的阿尔达芭放入特制的、铺有软垫的驮箱,牢牢固定在两匹马之间。众人迅速换乘骏马,脱下外罩的仆役衣物,露出里面便于骑行的劲装,随即扬鞭催马,向着东方苍茫的群山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尘埃之中。
木鹿城的天,塌了。 总督米特拉达梯闻讯暴怒,全城戒严,大肆搜捕,严刑拷打相关仆役护卫,却一无所获。那两名“花拉子模”舞娘与乐师及其仆役,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早有预谋、行动如电的可怕势力,但又模糊不清。总督府震怒与恐慌的气氛,直到多日后才渐渐有“可能是仇家或贪婪大商所为”的流言在极度压抑中悄悄流传。
汉城,八月廿五。
距离木鹿城行动已过去半月。这日下午,一骑快马带着绝密信件,冲入汉城,直抵行宫。信是苏莱曼通过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接力传递回来的。
“成了!” 孙尚香几乎是冲进光华殿,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兴奋,“苏莱曼急报!‘弦’、‘影’等人已安全抵达印度河口预定接应点,阿尔达芭在控,一路无恙!接应船队已启航,预计一月内可抵交州!”
殿中众人——周芷、卞玲珑、文媖、邹芸娘、孙尚香、吕玲绮、马云禄、祝融、阿尔茜娜、缇莎等,闻讯皆露出欣喜之色。林羽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上面详细记述了行动过程、撤离路线及目前状况,确如孙尚香所言。
“好!大功告成!” 林羽终于露出一丝舒心的笑容,“传令,重赏苏莱曼及其手下所有参与人员。待船队至交州,派‘夜枭’精锐接应,务必平安将此‘波斯明珠’送至汉城。沿途所需,一应满足。”
“是!” 众人齐声应诺,殿中充满了成功的喜悦与期待。阿尔茜娜碧眸闪亮,与有荣焉。
晚膳时,林羽特意在“庆功殿”设下丰盛宴席,与所有在汉城的核心伴侣共同庆贺此番远距离阴影狩猎的首战大捷。席间,阿尔茜娜讲述了更多波斯的奇闻异事,孙尚香、吕玲绮则畅想着将来“收藏”这位骄纵波斯贵女的情景,众人笑语不断,气氛热烈。
宴后,林羽心情极佳,召了阿尔茜娜与璃(柔姬) 一同侍寝。阿尔茜娜因木鹿城行动中其训练的“舞娘”立下大功,今夜格外热情奔放,将异域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璃则依旧带着初承雨露不久的羞涩与柔顺,在阿尔茜娜的大胆映衬下,更显楚楚动人。一热烈一柔婉,交织出别样的情趣。
次日,林羽处理完日常事务,又询问了富楼沙与晋宫近况。
富楼沙方面,“巴希尔”回报,第二次向“雪影苑”供货的香料盒已送去,尚未有异动反馈。王子对“巴希尔”越发信任,甚至邀请其参加了王府一次小范围的家宴。关于“雪山神女”,王子在一次微醺时,对“巴希尔”感叹,此女近日又有一梦,语焉不详,只提及“金鸟西来,暗影随行”,令王子有些不安,加倍了“雪影苑”的守卫,但对外围的“巴希尔”似乎并无怀疑。
“金鸟西来,暗影随行?” 林羽玩味着这句话,“是指阿尔达芭这只‘金鸟’被我们这只‘暗影’带走?还是另有所指?此女果然有些门道。” 他让文媖将这条记录在案,列为高度关注。
晋宫方面,新的线报终于来了。王美人的老仆已设法将“香药绝育”的真相递入了宫中。王美人得知后,据说当场晕厥,醒来后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垂泪,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日。其后,她似乎恢复了平静,对司马炎依旧温婉,对皇后也依旧恭顺,但眼尖的宫女发现,她再未碰过太医开的药,连平日熏的香也换了。她开始更频繁地写信给琅琊本家,但信中内容无人得知。司马炎似乎察觉她情绪有异,询问之下,她只以“思乡”和“秋日寂寥”搪塞过去。
“忍下来了?还是暗中筹谋?” 林羽听完汇报,淡淡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女心性,倒比预想的更坚韧。继续看着,看她这‘思乡’与‘寂寥’,最终会引向何处。”
是夜,林羽召了何婉如侍寝。这位南宫美人性情活泼伶俐,侍奉时总是充满生气,能驱散一些谋划算计带来的沉郁。她似乎对远方掠来的“波斯明珠”充满好奇,问东问西,林羽难得有兴致,与她说了些波斯风物,引得她惊叹连连,美眸中流光溢彩。
木鹿城成功的喜悦尚未散去,新的收获已在归途。 而富楼沙的神秘面纱与晋宫压抑的暗流,则如同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知的潜流。林羽的收藏册上,即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的目光,已投向更深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