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九月十五,霜降前后,公元266年10月中旬,汉城。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距离木鹿城惊变已过去月余,苏莱曼的密信如候鸟般,定期传来“货物”平安南下的消息。阿尔达芭一行人已乘海船离开印度河口,正沿着海岸线向东航行,预计再有一旬左右,便可抵达交州。汉城这边,早已开始为迎接这位特殊的“波斯明珠”做准备。
“按照主人吩咐,‘明珠苑’已修缮布置完毕。” 邹芸娘手持一卷清单,向林羽禀报。“其格局参照波斯贵族宅邸,设有独立庭院、寝殿、暖阁、浴池,并辟有专门陈列珠宝与驯养名驹的馆室。内饰多用金线织毯、琉璃器皿、鎏金银器,以安其心。侍女已挑选了十名,皆通晓波斯语或安息语,并经过阿尔茜娜与缇莎的调教,明晓礼仪,亦知看管之责。苑外有‘夜枭’小队十二时辰轮值,明暗哨俱全,确保万无一失。”
林羽微微颔首。“明珠苑”位于行宫西侧,相对独立,既有足够空间满足那位骄纵贵女的物质需求,又便于控制。“她一路情绪如何?”
“据苏莱曼最近一次信报,阿尔达芭苏醒后,初时惊恐愤怒,绝食抗拒。‘弦’与‘影’遵照指令,并未苛待,只以言语告知其已远离波斯,绝无放归可能,但若能安分,可保富贵荣华,否则后果自负。后经数日,她见沿途待遇优渥,护卫严密且沉默寡言,不似寻常匪类,情绪渐从狂怒转为惊疑、不甘,近来已开始少量进食,偶有询问身处何地、去往何方,但未得明确答复。” 卞玲珑补充道,她负责与苏莱曼的信件对接。
“不甘便好,说明心气未失。惊疑,则是驯服的开始。” 林羽淡淡道,“告知接应之人,待其抵达交州,转由‘夜枭’押送后,可稍露我方乃东方强权之主宰,非寻常商贾盗匪。沿途供给,务必精致,但无需理会其无礼要求。让她慢慢猜,慢慢想。”
“是。” 邹芸娘与卞玲珑齐声应下。
“缇莎,你与阿尔茜娜,在‘驯化’此女一事上,可有所想?” 林羽看向座下两位对西域及波斯风俗、人心皆有了解的妃子。
缇莎沉吟道:“此女骄纵,以珠宝骏马为乐,性情单纯而自我。骤然失去一切,惶恐之后,必生怨恨,继而或会尝试以姿色、身份为筹码,争取优待。妾以为,初期可示之以威,断其幻想;继则以利诱之,满足其部分物欲,使其知在此处,荣华更胜往昔;待其稍稍适应,再以情动之,或展示汉城繁华、主人威严,或令其见识其他姐妹之才貌、之顺从所得之优渥,潜移默化,移其心性。”
阿尔茜娜碧眸闪烁,接口道:“缇莎姐姐所言甚是。此外,妾以为,可适当利用其孤独。将其置于一个全然陌生、言语半通的环境,虽有侍女,却无真正可交流之人。待其内心孤寂煎熬之时,再让通晓波斯语、了解其习俗之人(比如妾或妾训练过的侍女)适时出现,给予些许‘理解’与‘指引’,或可更快打开心防。当然,一切需在严密掌控之下。”
“嗯,你二人思虑周全。便依此议,待其到来,由你二人为主,芸娘、玲珑从旁协助,酌情施行。” 林羽对她们的方案表示认可。征服一位骄傲的异国明珠,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耐心与技巧。
九月十八,富楼沙新报至。
文媖译读:“‘巴希尔’报,夹带香料盒已随第二批货物送入‘雪影苑’,三日后,空盒被退回,内中夹层已空,原放置的极小一枚猫眼石不见,但亦无回信或标记。不知是已被察觉并处理,还是被取走但未及回应。此外,王子对‘金鸟西来,暗影随行’之梦似有隐忧,近日前往‘雪影苑’次数稍增,但每次出来后神情愈发凝重。哈伦则暗中告知,‘雪影苑’近日所需香料种类有变,新增了几味极为罕见的、据说产自更西方雪山绝壁的寒性草药,需求量不大,但指定了采集区域,他已派人高价寻购。”
“夹层被取走,却无回应是哑女与老妪无法回应,还是那‘神女’不愿、或不能回应?” 孙尚香疑惑。
“新增草药,指定产地” 林羽思索,“或是其‘病症’所需,亦或是维持其‘神异’的某种手段。让‘巴希尔’设法,通过哈伦,搞到那些新增草药的名称、样貌,最好能有少许样本。至于那预言王子愈是忧虑,对能‘应验’预言的‘巴希尔’或许就愈加看重,是危机,亦是加深信任的契机。让‘巴希尔’静观其变,若王子问起,可表示愿为其分忧,但切不可主动提及‘神女’之事。”
“是。” 文媖记录。
“晋宫方面,” 卞玲珑接着汇报,“线人密报,王美人近半月来,以‘调养身体、静心礼佛’为由,向司马炎求得许可,在宫中设了一处小佛堂,时常独处其中。其本家琅琊王氏,近日似有族人频繁出入太医院,并与几位非张太医派系的医官有所接触。皇后杨艳那边,暂时无新动作,但其宫中女官曾‘偶遇’王美人身边侍女,言语间多有试探,被不卑不亢地挡回。王美人似乎正在暗中做些什么,但极为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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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佛?接触太医?” 林羽手指轻点扶手,“是求心安,还是寻对策?抑或兼而有之?王氏家族的反应,有点意思。看来这颗明珠,并非完全束手待毙。继续看着,必要时,可让苏莱曼的人,在宫外为其‘偶然’提供一点点无关紧要,却又指向明确的‘帮助’,比如某位医术高明、不畏权贵的隐士信息,但要做得绝对自然,且与我们毫无瓜葛。”
卞玲珑会意:“妾身明白,这就去安排。”
是夜,林羽在“清晏阁”用膳,召了周芷、邹芸娘、文媖、卞玲珑、阿尔茜娜、缇莎等同席,算是小范围商议后的便宴。席间不免又谈及即将到来的阿尔达芭。周芷温言提醒,此女性烈,初来乍到,恐生事端,需得防范其自残或激烈反抗。邹芸娘则提及已准备好各类波斯式样的华服、首饰,连其惯用的香料、妆品都设法搜罗了一批,务求使其在物质上无可挑剔。阿尔茜娜甚至提议,可从西域商人处重金求购一两匹不逊于“照夜玉狮子”的骏马,投其所好。林羽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心中自有计较。
宴后,林羽信步走回寝殿,心中思虑着三方棋局。木鹿城一子已落定,只待收官;富楼沙与晋宫,却是两盘仍需耐心经营的中盘。他忽然想起,苏娜(鲜卑轲比能之阏氏) 与黎玉竹近来似乎颇喜在晚膳后于太液池畔散步。念头一动,便命人传她二人前来侍寝。
苏娜与黎玉竹,一北一南,性情迥异。苏娜带着草原女子的爽利与历经变故后的沉静,侍奉时大方自然,带着一种成熟的包容。黎玉竹则温婉如水,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林羽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并以柔和的方式回应。二人一刚一柔,相得益彰,让林羽在思虑之余,得以彻底放松心神。
九月廿二,苏莱曼快信再至,言船队已平安抵达交州日南郡,阿尔达芭已由“夜枭”精锐接手,陆路护送北上,沿途一切顺利,预计十月初可抵汉城。 信中还附带了“弦”对阿尔达芭沿途状态的更详细观察:此女最初惊恐消沉,近来则常透过车帘缝隙观察外界,对沿途迥异于波斯的南国风光、城池人物露出好奇之色,有时会对着侍女准备的精致波斯菜肴发呆,不再激烈抗拒,但亦不轻易开口,似在默默评估自身处境。
“好奇,便是第一步。” 林羽放下信件,对侍立在侧的孙尚香与吕玲绮道,“传令下去,‘明珠苑’一切照旧,但在她抵达前三日,每日于其必经之路上,略展示我汉城军容之盛、市井之繁华、宫室之壮丽。不必刻意,自然显露即可。”
“是,主人。是要让她知晓,带走她的,是何等庞然巨物。” 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夜,林羽召了金昭熙侍寝。这位来自三韩之地的女子,性情温顺中带着一丝拘谨,今夜侍奉时格外用心,似乎在以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位主宰一切的夫君的敬畏与依恋。林羽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心中想的却是,待那波斯明珠抵达,这后宫之中,又将增添一抹怎样迥异的色彩与可能的风波。
九月末,最后一批关于阿尔达芭行程的确认信报送达后,林羽召来阿尔茜娜与缇莎,做最后的叮嘱。
“她抵达后,先安置于‘明珠苑’,不必立刻来见朕。饮食起居,按波斯贵女最高规格,但限制其自由,除苑内,不得擅出。由你二人先行接触,以波斯语与之交谈,告知此处乃东方大秦皇帝之后宫,她已被皇帝选中,未来荣辱,皆系于皇帝一念。可示以珠宝绫罗,亦可稍露汉城之强盛,但无需过多解释。观察其反应,每日报于朕知。”
“是,谨遵主人之命。” 阿尔茜娜与缇莎齐声应道。她们深知,驯服一匹骄傲的波斯烈马,序幕即将拉开。
秋风更紧,黄叶纷飞。汉城在平静中,等待着新“藏品”的到来。而万里之外,富楼沙的迷雾与洛阳深宫的暗涌,仍在各自轨道上,默默酝酿着未知的变化。林羽的棋枰之上,一子既落,另两处的杀着,亦在无声推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