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二年十月廿五,小雪,公元266年11月末,汉城。
“明珠苑”内,阿尔达芭站在暖阁的琉璃窗前,望着苑中那几匹新送来的骏马出神。这是前几日,那位自称阿尔茜娜的女子带来的。马是好马,甚至不逊于她的“照夜玉狮子”,但终究不是她熟悉的那四匹。一种混杂着思念、无力与新奇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她尤其想念那四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照夜玉狮子”,那是父亲费尽心力从中原购得,她亲手喂养刷洗,视若珍宝。
这半月来,她逐渐熟悉了这座精致牢笼的规则。反抗是徒劳的,但顺从与沉默,换来的是无微不至的奢华与日渐增加的、了解外界的窗口。侍女会“不经意”地讲述汉城的繁华、大秦的辽阔、皇帝的威严。她曾被引至苑内小楼高处,眺望过宫城外那如山如林的军阵一角,也曾在寂静的夜里,听到远处传来悠扬而陌生的琴筝之音,有时哀婉,有时雄壮,与波斯音乐截然不同。孤独感如影随形,而好奇心,却像墙角悄然钻出的藤蔓,在恐惧与骄傲的缝隙中生长。
阿尔茜娜与缇莎每隔几日便会来访,用波斯语与她交谈,话题从波斯的宫廷轶事,渐渐转向汉地的风物人情,皇帝的后宫,甚至隐约提及“长生”、“容颜永驻”等玄奇之事,但总是点到即止。阿尔达芭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忍不住偶尔提问,再到如今,竟有些期待她们的到来,至少能听到些“外面”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这天傍晚,阿尔茜娜独自前来,带来了几卷用波斯文与汉文双语标注的、关于东方珍奇异兽与奇花异草的画册。“小姐若觉闷,可看看这些解闷。这些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物,有些,就在这行宫禁苑之中。” 她语气平淡,却成功地勾起了阿尔达芭的好奇。
阿尔达芭翻阅着画册,看到那些闻所未闻的动植物,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你们的主人皇帝陛下,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像我父亲的那些姬妾一样吗?”
阿尔茜娜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小姐以为,以陛下之尊,若只求美色,天下何处不可得?又何必千里迢迢,将您从守卫森严的总督府‘请’来此地?”
阿尔达芭语塞。是啊,以她沿途所见汉城气象,那位皇帝必然权势滔天,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陛下所思所行,非我等可以揣度。”阿尔茜娜看着她,缓缓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您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玩物。陛下为您准备的,是一个全新的、超越您以往所有认知的世界与未来。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您必须学会接受、适应,并最终属于这里。”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用不了多久,您就能亲眼见到陛下了。但在此之前,您需要做好一些准备。”
阿尔达芭的心猛地一跳。见皇帝?准备?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画册,指尖微微发白。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似乎比在这华丽的牢笼中漫无目的地等待,更让她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期待。
同日,洛阳,晋宫。
佛堂内檀香袅袅,王媛姬跪在蒲团上,手中念珠被捏得发白。面前的老太医刚刚通过王家人秘密传入诊脉结果,与那日宫外老仆带来的“隐士”所言,几乎一致。那日用的香药,确有绝嗣之虞,且已损及本源,即便停药,也恐难有孕了。老太医叹息着写下调理方子,却也明言,只能略作补救,于生育之事,回天乏术。
最后一缕希望彻底熄灭。王媛姬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沉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杨艳!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好狠毒的手段!她想起入宫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关怀的赏赐,那些姐妹情深的作态,如今想来,皆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司马炎?那个口口声声怜爱她的皇帝,恐怕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权衡之下,选择了默许吧?深宫之中,哪有她的活路,她的未来?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但恨意之后,是无边的绝望。无子,无宠,家族虽显赫,但能与未来的皇后、太子抗衡吗?她该怎么办?那“隐士”只道破了真相,并未给出出路。老太医也只能开些调理的方子。前路茫茫,一片黑暗。
就在她心丧若死之际,一直侍立在她身侧、从琅琊带来的、最为心腹的哑巴侍女阿蛮,忽然上前,以指蘸水,在供桌的尘埃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字:“北阙有路,可通幽处。”
王媛姬猛地一震,看向阿蛮。阿蛮是她幼时救下的孤女,天生哑巴,但极为机警忠诚。她从不识字,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话?而且“北阙”是皇宫北门,“幽处”是何意?
阿蛮见她疑惑,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极为普通的铜钱,放在那几个字旁边,然后指了指铜钱上一个模糊的、类似飞鸟的印记。王媛姬仔细看去,这印记与那日老仆带来、据说是“隐士”所留的信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是那个人!那个道破真相的“隐士”,竟然将信息传递到了她身边最不可能被察觉的哑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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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路,如何走?幽处是何地?安全吗?” 王媛姬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心中死灰复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阿蛮摇摇头,表示不知,但眼神坚定,指了指那行字,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是走?还是留?留下,或许能在杨艳手下苟延残喘,或许有一天被无声无息地除掉。离开风险巨大,但可能有一条生路,哪怕前路未知。王媛姬看着佛龛上慈眉善目的菩萨,又看看阿蛮坚定的眼神,想起那绝嗣的香药,想起司马炎的冷淡,想起杨艳虚伪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涌上心头。
“准备一下。”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就按这条路走。需要什么,你暗中准备,万不可惊动任何人。”
阿蛮重重点头。
消息,在次日凌晨,通过洛阳城内苏莱曼布下的隐秘渠道,以最高优先级,用信鸽与快马接力,飞驰向汉城。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暗语:“金丝雀欲出笼,北门有隙,然鹰隼环伺,时机紧迫。”
汉城,光华殿,十月廿六深夜。
林羽被紧急唤醒。文媖、卞玲珑、邹芸娘皆在,脸色凝重。文媖将译出的密信呈上。
“王美人决意逃离,路线指向北阙,其哑女内应传递此消息,然其宫中恐有皇后眼线,拖延恐生变。” 卞玲珑快速说道,“苏莱曼在洛阳的人手不足以确保在杨后察觉前,将王美人安全送出并隐匿。且其一旦失踪,晋廷必然震动,全城大索,后续隐匿与转移,需更强力量接应。”
林羽目光落在“金丝雀欲出笼”几字上,眼神幽深。机会,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原本计划的长线催化,因王美人自身的决绝与宫中危局,提前引爆。此刻,已不是从容布局、等待瓜熟蒂落的时候。是趁机攫取,还是坐视其自生自灭,甚至落入杨艳更狠毒的陷阱?
“传朕旨意。林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命‘夜枭’副统领林影,即刻点齐三千玄甲精兵,全部换装,伪装成商队、流民、胡商等,分批次、多路线,三日内务必秘密潜入洛阳城及周边预设接应点。由苏莱曼在洛阳的负责人‘灰隼’接应并提供情报支持。”
“玄甲军目标有三:一,趁王美人行动之际或稍后混乱之时,将其与哑女阿蛮安全接出,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清除障碍。二,目标司马炎内库及洛阳几处高门富户库藏,尤其是金银、珍宝、古籍、精良军械,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以制造混乱、掠夺资源为主。三,行动务必迅捷隐蔽,得手后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至黄河渡口,由接应船只送往幽州,再转回汉城。若遇无法携带之重宝或典籍,就地焚毁,绝不留予司马炎。”
“告诉林影,此战以掠人夺宝、制造恐慌为主,非攻城略地,切忌恋战。行动代号——‘惊雀’。”
“是!” 三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去安排。殿中灯火通明,一道道密令以最快的速度发出。汉城这台庞大的机器,因皇帝的一道命令,在深夜里高效而寂静地运转起来。
下达完命令,林羽却并无睡意。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司马炎,杨艳你们在深宫中算计、倾轧,可曾想过,阴影中的猎手,等待的正是你们露出破绽的这一刻?王媛姬,这颗你司马家不识、杨艳欲毁的明珠,朕便笑纳了。还有洛阳的金银财富,便当作是此番“援手”的酬劳吧。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掌控棋局的冷静与对即将到来的收获的预期。至于那三千玄甲能否成功,他并不怀疑。
处理完紧急军务,天色已微明。 林羽并未休息,而是召来了孙尚香与吕玲绮。
“木鹿城行动时,那四匹‘照夜玉狮子’,为何没有一并带回?” 林羽问道,语气平淡。
孙尚香与吕玲绮对视一眼,孙尚香回禀:“回羽郎,当时行动以劫持阿尔达芭为首要,目标明确,需速战速决。那四匹马目标显眼,照料不易,且当时马厩附近已有骚动,强行带走恐横生枝节,影响主要目标撤离。故按备用计划,弃马保人。”
林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当时处置,并无不妥。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今阿尔达芭已入汉城,情绪初稳。那四匹马是她心爱之物,若能寻回,于安抚其心、助其归化,当有奇效。”
吕玲绮眼睛一亮:“羽郎的意思是?”
“从‘夜枭’中再精选二百熟悉马性、精通潜行与长途奔袭的好手。” 林羽下令,“命他们即刻出发,伪装成马贩或商队护卫,再赴木鹿城。设法查明那四匹‘照夜玉狮子’下落,是被总督府收回,还是流落他处。然后,不惜代价,将马安全带回汉城。告诉带队之人,此次任务只许成功,马在人在。所需财物、接应,由苏莱曼在波斯的人全力配合。此任务代号——‘白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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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孙尚香与吕玲绮精神一振,领命而去。陛下对那波斯贵女的用心,她们自然领会。这不仅是几匹马,更是驯服“明珠”的重要一环。
安排完“白驹”行动,林羽又询问了富楼沙与“雪山神女”的进展。
文媖呈上今早刚到的密报:“‘巴希尔’回报,王子对‘金鸟西来,暗影随行’之梦忧心日重,近日已秘密增派了‘雪影苑’的守卫,尤其是夜间。但与此同时,他对‘巴希尔’的信任也达到新的高度,甚至允许其推荐的两位‘于阗玉匠’进入王府外院工坊,为王子打磨玉器。哈伦方面,第二次夹带香料盒后依旧无回音,但‘雪影苑’对新草药的需求似乎稳定下来,哈伦已建立固定供应渠道。另外,‘巴希尔’通过哈伦,重金买通了一名偶尔出入‘雪影苑’送菜的老苍头,据其模糊描述,‘神女’似乎极为畏寒,即使在苑中,也常裹着极厚的雪白裘袍,偶尔被哑女搀扶至院中透气时,脸也遮得严实,身形异常纤细,发色在阳光下确如淡金。老苍头曾听到苑内隐约传来极其轻微、似歌非歌、似泣非泣的奇异吟唱,闻之令人心生寒意。”
“畏寒,纤细,金发,奇异吟唱” 林羽手指轻叩桌面,“看来此女体质确与常人有异,所谓‘通灵’,或许与此有关。让‘巴希尔’继续通过哈伦和老苍头这条线,慢慢摸索,不要急。重点是查清其‘病症’根源与所需药物,尤其是那几味新增的罕见草药,务必搞到样本或详图。至于王子增兵未必是坏事,他越紧张,对‘巴希尔’这个能带来‘东方祥瑞’(美玉)的商人,或许就越依赖。让‘巴希尔’稳坐钓鱼台即可。”
“是。” 文媖记下。
处理完这些,已是辰时。 林羽略感疲惫,但想了想,还是信步走向“明珠苑”。值守的“夜枭”队员无声行礼,打开苑门。苑内一片寂静,唯有主殿暖阁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林羽没有惊动侍女,径直走了进去。阿尔达芭并未睡,她穿着波斯式的丝绸睡袍,抱膝坐在铺着厚厚地毯的窗边榻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出神。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来人,碧蓝的眼眸瞬间睁大,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袍的边缘。
这是一个高大、威严、面容深刻如雕塑的东方男子。他穿着简单的玄色常服,但周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与掌控力。没有华丽的冠冕,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想起父亲在处决叛逆时那种漠然的、决定生死的眼神,但又远比那更深不可测。他,就是这里的主人,那个将她从木鹿城带到此地的皇帝?
林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惊惶,强作镇定,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很好,比她父亲米特拉达梯描述中那个骄纵的波斯玫瑰,多了些被现实打磨过的棱角,但底色依旧是鲜艳而脆弱的。
阿尔达芭喉咙有些发干,她想昂起头,用骄傲的语气质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有些干涩的回答:“这里很好,陛下。” 她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习惯便好。” 林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朕知你心中有不甘,有怨恨,亦有疑惑。这很正常。但你要明白,从你踏入‘悬苑’凉阁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轨迹便已改变。木鹿城的生活,波斯的身份,甚至你曾经憧憬的未来,都已与你无关。”
阿尔达芭脸色更白,嘴唇微微颤抖。
“在这里,朕可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乃至新的未来。” 林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年轻的、混合着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上,“这取决于你的选择。是继续沉溺于过去,做一个华丽笼中郁郁寡欢的金丝雀,还是尝试接受现实,去见识、去拥有你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我我能拥有什么?” 阿尔达芭的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时间,青春,美丽,力量,见识远超你想象的、近乎永恒的存在。” 林羽缓缓道,伸出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深邃的眼眸,“当然,还有朕的宠眷。”
阿尔达芭被迫与他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她看不到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今夜,朕留下。” 林羽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尔达芭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恐惧、羞耻、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力,以及一丝对那“新的未来”的、模糊的、可耻的好奇。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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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内室。阿尔达芭在原地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起身,跟了过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某种东西被彻底打破了,而新的、未知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长夜漫漫,红烛高烧。 暖阁内的波斯明珠,在一种混杂着痛楚、屈从、以及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复杂心绪中,完成了从总督千金到皇帝私藏的转变。她曾听闻东方皇帝后宫如云,也曾幻想过未来的婚姻,但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将自己交给一个如此陌生而强大的男人。他的力量、他的冷静、他带来的奇异感受,都让她晕眩而迷茫。
翌日清晨,林羽离开“明珠苑”前,留下了一枚霞光氤氲的丹药。
“此丹名【驻颜长生丹】。” 林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服下它,你的青春与美丽将从此定格,岁月再无侵蚀之力。这是朕赐予你的第一件礼物,也是通往‘新的未来’的门槛。是选择服下,与旧日彻底告别,还是拒绝,随你。”
阿尔达芭裹着丝被,看着枕边那枚散发着无法言喻的诱人清香的丹药,又看看林羽离去的背影,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与茫然。永葆青春?长生?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事!可是,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皇帝,似乎真的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枚丹药,就是契约,一旦服下,她就真的与过去、与平凡、与短暂的人生彻底告别了。可是,那“新的未来”,那“永恒的存在”,又是什么?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照进这华丽的牢笼。阿尔达芭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枚微凉却仿佛蕴含无穷生机的丹药。波斯明珠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华贵的波斯织毯上,迅速洇开,了无痕迹。而她的手指,却在泪水滴落后,慢慢收拢,将那枚【驻颜长生丹】紧紧握在了手心,仿佛握住了恐惧,也握住了那一丝微弱却致命的、对“永恒”的向往。
与此同时,三千玄甲精锐,已分批化身各种身份,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涌向千里之外的洛阳。 而另一支两百人的精锐“白驹”小队,也已悄然西行,目标直指木鹿城那四匹“照夜玉狮子”。汉城的秋日晴空下,林羽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即将迎来不速之客的千年古都,以及更西方那迷雾笼罩的雪山与渴望归家的宝马之上。三线齐动,阴影的狩猎,从未停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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