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董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冲宋璟言勾了勾唇角。
“桌上这软炸里脊是百宴楼的招牌,金黄酥香还冒着热乎气,快过来坐,咱们一块儿尝尝。”
宋璟言脸上没露半分紧张,也不见多少惊讶,顺着王董的话头就坐了过去,挨着他左手边的位置。
“你叫宋璟言,对吧?”王董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听底下人说,你还在理工大学念大一?”
“是。”宋璟言应了一声,身子坐得端正,等着他往下说。
心里却在嘀咕:黄泥坡的项目虽说不小,但也不至于要万逹的当家人亲自出面,这王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宋璟言半天不吭声,还能沉得住气,王董心里不由得赞叹:这年轻人倒是稳当,比自己家那个扶不上墙的儿子强太多了,难得有这份定力。
“呵呵。”王董笑了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宋璟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慢悠悠开口:“王董这话的意思,要是我不答应,
万逹是打算借着海创这阵危机,反过来跟星元集团联手,逼我把土地吐出来?”
王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眼神沉了沉,语气也认真起来:“咱们都是生意人,商人逐利,真到了那一步,谁也别怪谁。”
“这么说,要是我能帮万逹办成事,今晚就能签合同,明天钱就能到账?”
王董重重点头:“就按你跟单均年谈好的价,一分不还。但前提是,你得帮我办成事,
不然,我和星元集团联手,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吃进去的土地都吐出来。”
宋璟言扯了扯嘴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王董倒是够坦率,半点儿弯子都不绕。
“那王董就直说吧,要我办什么事?”
“我想见旅城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沈兴洲。”王董盯着他,“这事,你能办到吗?”
宋璟言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王董能找到他,肯定是从什么隐秘渠道得知了他和沈兴洲的那点牵扯。可那点关系,全是借着沈芙薇才搭上的,薄得跟层窗户纸似的,根本经不住事儿。
要是现在就用了这层关系,张教授指不定更瞧不起他,更不会同意他和小芙芙在一起了。
没一会儿,宋璟言抬眼,缓缓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你稍等我几分钟。”
王董转头冲单均年递了个眼神,也点了点头。
万逹现在也是没办法了,自从跟上一届政府闹僵后,
在旅城的项目就处处碰壁,
环保的天天来查,质检的也没断过,好项目轮不上,烂项目事儿还多。
可旅城是万逹发家的地方,他手里还有大把资产在这儿,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宋璟言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王义正的电话。
这事不管怎么弄,都绕不开王义正,就算不用他传达,也得跟他说一声。
“王书记,这么晚了打扰你。”
王义正这会儿正在家看书,手里的书刚翻到一半,
见是宋璟言的电话,这么晚打来肯定是有急事,
当即把书搁在茶几上:“咱们之间不用来这套,有话直说。”
“我现在跟万逹的王董在一块儿,他想见沈书记。”宋璟言的语气很平淡。
电话那头的王义正顿了顿,随即沉声道:“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聊几句。”
“好。”宋璟言拿着手机起身,走进旁边的房间,把手机递给王董。
“王书记您好……嗯,没问题……我们万逹愿意对旅城的地铁项目进行投资……可以,具体细节咱们后续再谈!”
王董最后聊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宋璟言没听清具体谈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地铁投资”几个字,
但心里明白,大佬们肯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比如投资建地铁,政府给万达沿着地铁线拿地开发的权利,等等
等王董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宋璟言,转头冲单均年吩咐:“你负责跟海创的小宋总签合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接着又看向宋璟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就是好啊,有魄力有担当,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太多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说完,他跟宋璟言握了握手,带着身后的保镖转身离开了包厢。
单均年转头冲宋璟言笑了笑,吩咐手下赶紧去起草合同,又问道
“弟弟,王董都发话了,咱们是签完合同再好好吃顿,还是先趁热把这桌菜解决了再签?”
“那还是先签吧!”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宋璟言手机突兀地震了两下,随手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屏幕光映亮眉峰,是夏欣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慌乱:【爸爸,我和同事也在百宴楼聚餐,我们经理非要让我喝白酒,我能喝吗?】
宋璟言很快回复:【不准喝,待在原地,一会儿帮我开车。】
他知道夏欣在万达千家路那个项目售楼处工作,地段偏得离谱,
出了售楼处大门,放眼望去尽是荒草萋萋的待建空地,房价更是压到谷底也鲜少有人问津。
夏欣做售楼员,底薪微薄,提成更是看天吃饭,不过对她而言,这份工作不过是养活自己的踏脚石。
她的目标,永远都是事业编。
暖春阁包厢里,酒气混着菜香弥漫得满室都是。
“欣欣,大家都举杯了,就你捧着个可乐,多不合群啊。”
部门经理赵金峰晃着手里的白酒杯,透明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蜿蜒的水痕。
他的视线慢悠悠扫过桌前,几个先前还捧着果汁的女同事,此刻手里都换成了小巧的白酒杯,脸上都堆着勉强的笑,显然是拗不过他。
唯独夏欣,双手紧紧攥着冰凉的可乐罐,还是一脸倔犟。
夏欣垂着眼,趁赵金峰转身的间隙,飞快地低头打字:【爸爸,我就在暖春阁包厢,赵经理非逼着我喝白酒,我该怎么办?】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盼着宋璟言能跟单均年打声招呼。
单总是赵金峰领导的领导,只要他一句话,赵金峰绝不敢再为难自己。
可夏欣不知道,从她第一天踩着高跟鞋,怯生生走进万达千家路售楼处的那天起,赵金峰就盯上她了。
每天清晨,她的工位上总会准时出现一杯热咖啡,或是一枝带着露水的红玫瑰,都是赵金峰亲手送来的。
但夏欣从来看都不看,要么转手扔进垃圾桶,要么分给同组的保洁阿姨,
这态度,像根刺,狠狠扎在赵金峰心上,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起初他以为,这姑娘定是被部门里哪个年轻小伙子追到手了,才对自己这般不屑一顾。
可暗中观察了数日,他发现夏欣上下班独来独往,休息时要么刷题要么啃面包,根本没和谁走得近。
这就让赵金峰想不通了。
他月薪过万,有车有房,模样不算差,不过比夏欣大七岁,论条件,怎么看都是青年才俊,配她绰绰有余。
今天这场百宴楼的聚餐,说是部门团建,实则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夏欣。
他就是想借着酒劲,逼这姑娘松口,让她乖乖顺了自己。
眼见夏欣攥着可乐罐,脊背挺得笔直,半点要换酒的意思都没有,
赵金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腾起的怒火,几乎要将酒杯里的酒点燃。
他重重搁下酒杯,起身迈步,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像敲在人心上。
周遭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同事们要么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要么假装闲聊,眼角的余光却都齐刷刷地瞟向这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赵金峰径直走到夏欣面前,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浓烈的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夏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冷的椅背。
“欣欣,”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咱们同事一场也有段日子了,我敬你杯酒,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夏欣攥着可乐罐的手更紧了,冰凉的罐身硌得手心发疼。
她抬眼,撞进赵金峰那双布满欲望的眼睛里,心尖一颤,嗫嚅着开口:“赵经理,我……我真的不会喝酒,喝了会过敏的。”
“过敏?”赵金峰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伸手就去夺夏欣手里的可乐罐,
“少拿这话糊弄我!在座的谁不知道,上次王姐生日,你还喝了半杯啤酒呢。”
夏欣慌忙将可乐罐护在怀里,身体往旁边躲,脸颊涨得通红:“那不一样……那次是朋友聚会,这次……”
“这次怎么了?”赵金峰步步紧逼,一只手撑在夏欣身侧的椅背上,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朋友能喝,同事就不能喝了?夏欣,你要是今天不喝了这杯酒,就是不给我赵金峰面子,以后在售楼处,你还想不想待下去了?”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夏欣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赵金峰那张逼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喝!我来陪你喝!”宋璟言和单均年,忽然出现在包厢门口。
“爸……璟言!”夏欣开心的想喊“爸爸”,到马上意识到场合不对,改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