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险些被格蕾塔击中手腕，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后撤，但长矛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格蕾塔准备乘胜追击时，震耳欲聋的吼声从森林方向传来，“吼——！”
格蕾塔浑身一僵，战斗的本能让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晨雾被撕裂。
一头巨大的生物从林间飞扑而出，与其一同登场的，还有十数头外貌狰狞的“野兽”。
那生物体型足有五米长，浑身覆盖着闪铄的鳞片。它四足落地的瞬间，爪子深深陷入雪地，溅起大片雪花。金色的蛇瞳扫过战场，散发着暴虐而冰冷的光芒。
而跟随在它身后的那些生物同样令人胆寒。有的长着巨大的獠牙，有的生着多条触手般的肢体，有的浑身长满了骨刺。它们的身形虽然比那头龙小，但每一只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镇墙上，一片死寂。
“那，那什么？”一个民兵颤斗着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怪物！是怪物！”另一个民兵尖叫起来。
最先吓破胆的，是那些民兵们。
他们手中的武器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墙头，有人转身就想逃跑，却被后面的人挡住去路。
镇墙下，正欲效仿首领登墙的狼人们同样看到了那头龙形怪物。
还处于狼形的她们，齐齐停下动作，耳朵紧贴头颅，尾巴夹在两腿之间，那是狼族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
“撤退！”她当机立断，大声嘶吼着向墙下的族人们发出指令，“带走伤员！撤退！”
墙下的狼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只强壮的狼人冲向那些受伤倒地的姐妹，用嘴叼住她们四肢，拖着她们朝森林方向准备撤退。
但那头“龙”没有给她们机会。它猛地张开双翼，一个短距离滑翔，落在了狼人们的撤退路在线。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低沉的咆哮震得雪花从树枝上纷纷掉落。
那些跟随在身后的改造生物也迅速散开，从两翼包抄，将狼人们围在中间。
格蕾塔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怪物，它们的利爪、獠牙上都没有银器的光泽。
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撕裂身体那种程度的损伤，凭借狼人的自愈能力都能逐渐恢复。如果拼死突围，族群还有一线生机。
格蕾塔此刻已经没有想要掳走芬恩的打算。
她的体型开始膨胀，裸露的肌肤上迅速长出银灰色的毛发，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她要变回狼形，那才是她最强大的状态。
只要能冲出包围圈，带着族人逃进森林深处……
这群人类不仅掌握了银器，居然还能驱使这种怪物。绝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的四肢开始向前弯曲，准备以狼形的爆发力强行突破。
但就在这时——
“我劝你别这么做。”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格蕾塔浑身毛发竖立，她猛地转头，发现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
“看看你的族人。”赫莱尔打断了她，平静地指向镇墙下。
格蕾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头“龙”已经扑到了一只受伤的狼人身上，巨大的爪子按住了她的身体。锋利的爪尖抵在她的喉咙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撕开她的颈动脉，令她狼首分离。
而其他的改造生物也纷纷扑向那些行动不便的伤员，用同样的方式将她们制服。
此刻，镇墙上的民兵也意识到，这群骇人的怪物，似乎是来协助他们的。纷纷手持银器追了出去。
前方是那头可怕的龙，两侧是数量众多的改造生物，后方是镇墙和手持银器的人类。
族群已无路可逃。
赫莱尔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龙形守卫和所有改造生物立刻停止了进攻的姿态，但仍然将擒服的狼人死死按在爪下。
“你看，你们已经输了。”赫莱尔的语气很平淡，“你可以选择拼死突围。以你的实力，我不怀疑能冲出去。只要你愿意丢下你的族人就是。”
他缓步靠近格蕾塔，“只要丢下那些受伤，虚弱的族人就能够了。”
格蕾塔的身体在颤斗，变形的过程停滞了。“混帐……”
“陈述事实而已，你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的族人死去。”他走到格蕾塔面前，与她平视，“但是，我不介意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格蕾塔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你到底想要什么？”
“臣服，或者死。”
“臣服？”格蕾塔冷笑，“你要我们当奴隶？那我们宁可去死。”
“不。”赫莱尔摇头，“我这个人还是很仁慈，虽说我的‘同类’在传统叙事里，都是些道德水平堪忧的家伙，但我和它们不一样。”
格蕾塔一时间没听明白，赫莱尔所说的“同类”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张泛着硫磺气味的羊皮纸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
“我要你们守护我的森林，作为交换，我给你们食物、住所、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是恶魔。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赫莱尔的话很直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庄园里有足够的食物，有温暖的房屋，有工作，有报酬。”
“你们守护森林，驱赶盗匪和偷猎者。作为回报，每个月我会提供粮食、肉类、还有必须品。你们的孩子可以在那里安全长大，不用担心饿死或冻死。”
格蕾塔盯着那羊皮纸，沉默了很久。
镇墙下，她的族人们在等待。“龙”的利爪还抵在那只狼人的喉咙上，随时可能挥下。她想起刚出生的婴儿，想起了那些蜷缩在一起取暖的幼崽，想起了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姐妹。
最终，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中的长矛。
“我接受，但我有条件。”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不过，还是说说看吧。”
“我的族人，所有人，包括那些不会变形的孩子，你都要收留。”
“当然可以。”
他可不会嫌弃劳动力太多。
“她们需要男人，需要延续血脉。你不能阻止。”
赫莱尔没有立即回答，再三思量后，“只要是自愿的，我不干涉。但不许强迫，不许掳掠。”
“……好。”
“还有吗？”
“受伤的族人，你要救治她们。”
“我会尽力。毕竟你们之后都是我的员工。但银器造成的伤，我不确定能不能治好。”
格蕾塔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够了。我答应你。”
“很好。”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文本开始显现——
【甲方(赫莱尔)提供:食物、住所、医疗、庇护】
【乙方(格蕾塔)承诺:率领狼人部落守护森林，驱逐入侵者，不得伤害庄园内的人类】
【契约期限:永久】
【徜若甲方违约，该契约自动作废】
【徜若乙方违约，其族群所有成员的灵魂与神性火花，都将归甲方所有】
【恶魔之回报:……】
格蕾塔盯着那张羊皮纸。许久，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她咬破手指，在羊皮纸上按下血印。
契约成立了。
羊皮纸燃起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两道光芒，分别没入两人体内。格蕾塔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她的灵魂。
赫莱尔松开手，转身看向镇墙下。
“放开她们。”他对那头龙形守卫说。
龙形守卫低吼一声，缓缓松开爪子，接着动身挡在后方赶来的民兵身前。
那只被压住的狼人颤斗着爬起来，看向格蕾塔。“首领……”
格蕾塔深吸一口气，用狼人的语言大声说道，“战斗结束了，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