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森林西侧的空地上，格蕾塔带着族人们已经在此等侯多时了。
所有狼人都按照赫莱尔的要求保持着人形。有些看起来很不自在，不停地扭动身体，象是被束缚在不合身的衣服里。
赫莱尔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张随意画的简易地图。
芬恩和巴瑞特站在他身后，而剩馀的其他几位从维斯塔利亚雇佣的护卫则在远处警戒。
“听着。”赫莱尔摊开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局域，“从今天开始，这片森林的西侧和北侧归你们负责。南侧和东侧是庄园的活动局域，蜂场、伐木营地、药材种植区都在那边。”
他拿着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是边界。记住了，越界一次，扣一个月的报酬。”
格蕾塔点头，“我明白了。”
“你们的工作分为三类。”赫莱尔接着说，“第一，巡逻。每天至少要有两组人在森林里巡逻，驱赶盗匪和偷猎者。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来报告，不要私自动手。”
那位名为琳娜的年轻狼人皱起眉头，“如果遇到武装盗匪怎么办？他们可不会乖乖听话。”
“那就杀了。”赫莱尔不以为然，“这种情况，我允许你们当着这群家伙的面变成狼形，把这些不长眼的来犯者撕成碎片。”
“但你说我们在庄园范围内必须保持人形——”
“森林不算庄园范围。”赫莱尔打断她，“在森林里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一进庄园，就必须变回人形。”
琳娜没有再反驳。
“第二类工作，狩猎。”赫莱尔指着地图上的另一块局域，“这片局域的猎物你们可以自由捕猎。鹿、野猪、兔子，什么都行。但注意——不许猎杀幼崽，不许过度捕猎。我会定期检查猎物数量，如果发现种群减少，就要限制狩猎。”
魁悟的狼人开口，“那我们吃什么？”
“我说过，只要你们完成任务，每天都有配给。黑面包、咸肉、还有蔬菜。”赫莱尔看着她，“狩猎只是额外的补充，不是主要食物来源。”
“人类的食物……我们更喜欢新鲜的肉。”有狼人小声嘟囔。
赫莱尔耸耸肩，“那就自己去猎。配给是最低保障，想吃得好就自己努力。不过记住规矩——不许越界，不许伤害庄园的牲畜。”
“第三类工作，采集。森林里有很多有用的植物——药材、蘑菇、野果。我需要你们帮忙采集。具体要采什么，保罗神父会教你们。采集的东西按重量算报酬，多劳多得。”
“人类的神父、他会愿意教我们？”格蕾塔皱眉，人类的神职者算是和她们最不对付的一个群体了。
“他会的。”赫莱尔合上地图，“只要你们不惹事，他不会为难你们。”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对了，还有件事。明天会有木匠来给你们搭简易的住所。记得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显露狼形。在那之前，你们暂时住在马厩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比露宿森林强。”
格蕾塔见他准备离去，顺从地低下头，“……感谢。”
“不用谢我。”赫莱尔头也不回地说，“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们履行职责，我就履行承诺。”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树林间闪过。
所有狼人的头立刻转向那个方向，耳朵竖起，鼻子耸动。
“那是……”琳娜不善地眯起眼睛。
维芙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亚麻裙，头上绑着头巾遮住一部分头发。但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还是从头巾边缘露了出来，在清晨的微光下格外显眼。白色的尾巴也从裙子底下伸出，在身后轻轻摇晃。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空地上聚集的狼人，径直朝赫莱尔走来，“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呀，是有蜂蜜要给维芙——”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银白色的狼耳猛地竖起，鼻翼耸动。她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维芙慢慢转过头，看向那群狼人。
狼人们也在看着她。
空气突然间凝固了。
格蕾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白子。”
“白色的毛发。”琳娜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里满是厌恶，“明明是人形，却还保留着兽耳和尾巴……”
魁悟的狼人后退一步，眼中同样闪过嫌恶，“畸形！她是畸形。”
其他狼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她父母一定都是狼人……”
“违反了禁忌……”
“这种畸形怎么还活着？”
维芙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狼人族群，害怕得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也紧贴着头皮。本能地后退半步，躲到赫莱尔身后。
“够了。”赫莱尔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格蕾塔深吸一口气，尽力自己平静下来，“大人，您不明白。这孩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狼人绝不能与狼人结合，那会生下象她这样的畸形。”
“白色的毛发，无法完全变形——”琳娜指着维芙，声音尖锐，“她是罪恶的证明！她的父辈犯下了最大的禁忌！这种孩子本该一出生就被……”
“被逐出族群是吗？”赫莱尔的语气更冷了。
琳娜咬牙，碍于赫莱尔的淫威没有说下去。
“大人。”格蕾塔试图解释，“您要理解，这不是简单的歧视。我们族群有严格的规矩，我们只能与人类或野狼繁衍。狼人与狼人的结合是被严格禁止的，因为……”
她望向维芙，“因为那样诞生的后代，绝大多数都会象她一样。无法完全变形，而且体弱多病，寿命短暂。甚至没办法生育。这是为了族群的纯洁，为了——”
格蕾塔还想接着往下说，但被赫莱尔抬手制止了。
说到底是优胜劣汰那一套……
但是，“那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赫莱尔一把将维芙抱起，“她是我的人，仅此而已。如果有人敢因为她的毛色或外貌伤害她，别怪我不客气。而且你们不要忘了，伤害维芙，就是违反契约——‘不得伤害庄园内的人’。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
见赫莱尔确实动了怒，格蕾塔只好低下头，“我明白了。我会约束族人。”
“那就好。”赫莱尔看向维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想吃蜂蜜是吗？我们走。”
“好。”她点了点头，双手紧握着赫莱尔衣服。
说完，赫莱尔赫莱尔转身就朝庄园走去，同时不忘再叮嘱这些狼人几句，“记住我说的话。现在去工作吧。”
芬恩和巴瑞特连忙跟上。
空地上，狼人们面面相觑。
“首领。”琳娜小声说，“真要和那个畸形一起……”
“闭嘴。”格蕾塔冷冷地说，“记住他的话。不许动那个白狼。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那孩子的出生确实违反了禁忌，她的存在也确实……让人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但现在我们寄人篱下，必须遵守规则。无论你们心里怎么想，在这个庄园里，谁都不许碰那个白狼。更不许在他面前表现出敌意。明白吗?”
“是，首领。”
“还有，不许让幼崽接近她，尤其是那些不会变形的孩子。”
魁悟的狼人点头，“我明白，我会看好孩子们的。”
禁忌就是禁忌。
几千年来族群的生存法则，不是一个恶魔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去工作吧。”格蕾塔最后说道，“记住规矩，不要给我惹麻烦。”
狼人们四散开来，开始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