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夏蕾姆没有象往常一样去找赫莱尔汇报庄园事务。
她躲在房间里,眼睛红肿,整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但她只是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昨晚,她所看见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播放着——
提亚马特坐在赫莱尔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两人紧紧相拥,唇瓣交缠。那暧昧的喘息声,那亲密的姿态……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发现自己咬破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小姐?”是玛莎的声音,带着担忧,“您还好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夏蕾姆没有回答。
“小姐?”玛莎又敲了敲门,“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让保罗神父来看看?”
“不用。”夏蕾姆勉强出声,声音沙哑,“我只是……有点累。想再休息一会儿。”
“可是……”
“我没事,玛莎。”夏蕾姆打断她,“早餐就不吃了。你去忙吧。”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传来玛莎的叹息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夏蕾姆抬起头,看向窗外。
通过窗帘,她能看到赫莱尔正和保罗神父走向制药坊的方向。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赫莱尔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
制药坊后方。
赫莱尔专门清理出了一间独立的小屋。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柴房,距离主作坊有二十多米,四面墙都开了窗,保证通风。地面被清扫干净,铺上了厚厚的沙土——即使发生意外,沙土也能隔绝火势蔓延。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闲人勿进,违者后果自负】
小屋里,一张简陋的木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摆放着三个陶罐,分别装着硝石、木炭和硫磺。
旁边还有石臼、木杵、天平、筛子、勺子、搅拌棒……所有能用上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赫莱尔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提亚马特昨晚写下的配方,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保罗神父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你确定,这真的……安全吗?”老神父小声问。
他听赫莱尔说,正准备制作一种武器,威力尤如惊雷。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保罗也不禁感到好奇。
“不安全。”赫莱尔很诚实,“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相信我,这东西能改变战争。”
赫莱尔拿起第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白色的硝石晶体,“我们从研磨硝石开始。记住,动作要轻,绝对不能用力杵击。”
他将一些硝石倒入石臼中。保罗接过木杵,小心翼翼地开始研磨。
沙沙沙……轻微的摩擦声在小屋里回荡。白色的粉末缓缓在臼中扩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咸味。
赫莱尔紧盯着石臼,要说不紧张的话,是假的。
虽然提亚马特说了只要不混合研磨就不会爆炸,但谁知道呢?这可是火药,不是面粉。
“够了……”几分钟后,赫莱尔制止保罗,“太细会更危险。把它过筛,倒进这个罐子里。”
保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筛子将硝石粉末过滤,细腻的白色粉末落入一个干净的陶罐中。
“接下来是木炭。”
…………
十几分钟后,三种粉末终于全部准备完毕。
白色的硝石,黑色的木炭,黄色的硫磺,分别装在三个陶罐里,整齐地排列在桌上。
赫莱尔深吸一口气,他拿起天平,开始仔细称量。
“硝石,七十五份。”白色粉末被小心地倒入一个大碗中。
“木炭,十五份。”黑色粉末复盖在白色之上。
“硫磺,十份。”黄色粉末最后添加。
三种颜色在碗中泾渭分明,还未混合。
赫莱尔拿起一根光滑的木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搅拌。
保罗站在一旁,屏住呼吸,额头冒出冷汗。整个人僵得象根木头。
“别紧张。”赫莱尔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斗,“只要不用力摩擦,就不会爆炸。”
就算爆炸,按照眼前自己被神性火花增强过的身体素质,应该不足以致死吧?
木棍在碗中缓缓转动,三种颜色开始融合——白色、黑色、黄色逐渐混成了一种灰褐色。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粉末彻底混合均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色。
赫莱尔停下动作,放下木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小心地将火药装进一个小陶罐,用木塞塞紧。“走吧,去林子里。”
林间空地。
这里距离庄园足够远,即使发生意外也不会波及建筑。
小陶罐被放置在空地中央,里面装着大约一坎纳的火药——就一小把的量。
保罗、还有闻讯赶来的巴瑞特和芬恩,全都听从赫莱尔的吩咐,退到了五十步外,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
“大人,这玩意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吗?”巴瑞特好奇地望着远处那小小陶罐,显然不相信它具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还要他们退得这么远。
“接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赫莱尔倒是很平静。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道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是格蕾塔带着三个狼人。她们都保持着人形,但警剔的姿态和敏锐的目光,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们的身份。
“发生什么事了?”格蕾塔问道,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空地中央的陶罐上,“我们在巡逻时听到动静。”
她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在芬恩身上停留了一瞬。
被她注视的那一刻,芬恩浑身一僵。
“在做实验。”狼人毕竟是异族,还算不上自己人,赫莱尔只是简短地解释,“一会儿会有很大的声响,你们最好退远一点。”
格蕾塔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即离开。她的视线又转向芬恩。
“芬恩。”她突然开口。
芬恩皱着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什,什么事?”
“上次的战斗,我记得很清楚。”格蕾塔走近几步,身后的狼人们都识趣地保持距离,“你很强,是个优秀的战士。”
“呃……谢、谢谢?”碍于赫莱尔就在一旁看着,芬恩实在不好发作。
“我之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格蕾塔的表情很认真。
巴瑞特努力憋着笑,肩膀抖得厉害。保罗神父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
“什、什么话?”芬恩装傻。
“做我的配偶。”格蕾塔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半点扭捏,“我需要强壮的男人来延续血脉。你很合适。”
“我说过了,我没有和一身狼骚味的家伙交媾的爱好!”
格蕾塔皱起眉头,她低头闻了闻自己,“我每天都洗澡,用的还是庄园提供的肥皂。哪来的骚味?”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种族不同。”见格蕾塔步步逼近,芬恩慌了。
“那有什么关系?”格蕾塔不解,“我们狼人本来就要和人类或野狼结合才能繁衍。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但那不代表我愿意啊!”
“为什么不愿意?很强壮,能打猎,能战斗,还能保护你。而且作为部落首领,我的地位很高。你不会吃亏的。”格蕾塔认真地问。
“我不需要被保护!”芬恩有些气急败坏,“而且谁说结婚是看谁吃亏不吃亏的?”
“那你是嫌弃我年纪大?”格蕾塔歪着头,“我今年才三十二,在狼人里还算年轻。而且我的体力很好,能生很多孩子。”
“够了够了!求你别说了!”
一旁的巴瑞特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芬恩,你还真受欢迎啊!狼人首领都看上你了!”
格蕾塔看着芬恩的反应,若有所思,“你是害羞吗?”
“不是害羞!我是拒绝!彻底的、完全的拒绝!”
“我知道了。”格蕾塔点点头,“那我会继续等。反正契约约束我们要在这里工作,时间有的是。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会的,我很有耐心。”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打猎很厉害。明天我会给你送些新鲜的鹿肉。”
“不用!我不需要。”芬恩一脸生无可恋。
但格蕾塔已经带着狼人们走进了树林。
“大人……”他转向赫莱尔,“能不能让她离我远点?”
“契约里没有这一条。”赫莱尔耸耸肩,“而且她说得对,只要是自愿的,我不干涉。”
“可我不自愿。”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赫莱尔笑了笑。
巴瑞特还在旁边幸灾乐祸,“我说芬恩,要不你就从了吧?你瞧那女人的臀和大腿多丰满,和她做一次,一定——”
“你给我闭嘴!”
赫莱尔看着这闹剧,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好了,别闹了。该干正事了。准备好了吗?”
这次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空地中央的陶罐。
就连芬恩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赫莱尔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绑在长杆上的布条。
举起长杆,一步步靠近陶罐。
在火焰接触到火药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发。
下一刻,巨响撕裂了林间的宁静。陶罐炸成无数碎片,火光冲天而起,白色的浓烟翻滚着升向天空。冲击波掀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吹得众人脸上生疼。
整片林子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而逃,就连远处的树冠都在剧烈晃动。
巴瑞特和芬恩傻眼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升腾的烟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远处树林里,格蕾塔和她的族人们也听到了这恐怖的巨响。
有几个年轻的狼人下意识地变回了狼形,耳朵紧贴头颅,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格蕾塔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地盯着爆炸的方向。
她搞不明白这个恶魔是怎么突然掌握这种瞬间杀死任何生物的力量。
而赫莱尔,此刻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团逐渐散去的白烟。
他的脸被烟熏得有些黑,头发凌乱。
成功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还没回过神的人。
“诸位,恭喜你们,刚才见证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