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馀烟还未完全散去，赫莱尔便开始思考下一步。
证明火药能爆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将这份力量变为武器。
需要一种能够在战场上使用的设备。要足够简单，让普通士兵也能操作；同时足够可靠，不会意外伤到自己人；还要有足够的杀伤力，让敌人胆寒。
然而遗撼的是，在那个世界里，他不过是个生于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能获取的专业知识极其有限，更不可能去系统学习过军事工程。
眼下能依靠的，只有逻辑推理，以及反复的试验。
“感觉怎么样？”赫莱尔擦了擦脸，随口问道，转身就往庄园方向走。
保罗尤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恕我直言，这种力量，真的应该被人类掌握吗？”
赫莱尔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应不应该什么的，我不在乎。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哲学家。况且，保罗。在你眼中战争是什么样的？”
“自然是罪恶的。”保罗毫不尤豫地说。
“那徜若它最终被制成武器，想必能让战争更快结束吧？”赫莱尔反问，“同时也能让那些未来觊觎我等的腌臜之物，派出军队之前，要再三掂量要付出的代价。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算不算在阻止战争的发生？”
保罗沉默不语。
赫莱尔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些什么。
两人默默地走回庄园。
芬恩和巴瑞特跟在后面，表情都很复杂。
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海盗，他们见过血，也杀过人。
但方才那份瞬间的、毁灭性的力量，还是让他们感到深深的不安。
哪怕是穿着重甲的骑士，在这威力面前，和普通士兵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甚至是更脆弱。
午后，书房里。
赫莱尔在羊皮纸上画着草图。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圆形容器的轮廓，顶部标注着“引信”
但他的笔尖停顿了好几次。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专注于武器设计，脑子里却总是走神。
赫莱尔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庄园的小路上，几个佃农正在田间劳作。远处传来维芙和人类孩童玩耍的笑声。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皱起眉头，回想今天的流程——
早上去林间测试火药，回来后直接进了书房。午饭也是玛莎端进来的，他边吃边看提亚马特昨晚写的改进建议……
等等。赫莱尔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夏蕾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兴许是巧合吧。当赫莱尔心神不宁地走出房门时，竟不慎与准备推门而入的夏蕾姆撞了个满怀。
“没事吧？”赫莱尔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肩膀。
少女摇了摇头，伸手抓着赫莱尔的袖子，“那个……我可以陪你一块到城镇上逛逛吗？”
赫莱尔倒是没料到，这孩子一开口，竟是为这事。
他没有说些诸如“为什么突然想出门？”此类煞风景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啊。恰好我也准备去一趟卡莱茵镇。”
当两人来到卡莱茵镇时，已经临近傍晚。
少女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
虽然这里肩并肩一起走着可能会更好，但赫莱尔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冬日的积雪，漫步于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城市街道。
镇门口新增了两倍的守卫，民兵们全副武装地站岗，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接受盘查。看到夏蕾姆和赫莱尔，守卫们立刻认了出来，躬敬地行礼放行。
暮色渐浓，街边的店铺开始点起灯火。
橙黄色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偶尔有商贩在收摊前最后吆喝几声。
夏蕾姆走得很慢，象是在刻意延长这段时光。
她牵着赫莱尔的手，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
突然，夏蕾姆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小店，“那里……是卖热红酒的。要不要喝一杯？”
赫莱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挂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招牌上画着简陋的酒杯图案。
“好。”
两人走进酒馆。
里面很温暖，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几个镇民坐在角落里低声聊天，看到夏蕾姆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躬敬地点头致意。
很快，两杯冒着热气的红酒端了上来，酒液里浮着肉桂和丁香，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
许久，夏蕾姆轻声说，“谢谢您今天陪我出来。”
赫莱尔抿了口酒，“应该的。”
夏蕾姆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肉桂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其实……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想……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赫莱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昨晚……我看到了。您和提亚姐姐……”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但声音仿佛变得格外清淅。
“我猜到了。那时你在门外。”赫莱尔平静地说，“所以你今天才会躲在房间里，对吧？”
“恩，但是后来我就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夏蕾姆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抬起眼帘，望向窗外。通过酒馆的窗户，能看到街道上飘落的雪花，在灯火的映照下闪铄着微光。
两人又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酒。
走出酒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巡逻的民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天色很晚了呢。找家旅馆住一晚吧。”夏蕾姆看了看天空，“等到明天，沙哈尔先生再去采购需要的东西吧。”
赫莱尔点头。
镇中心的旅馆灯火通明，老板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要住店？”
“对。”赫莱尔说，“两间房。”
“好嘞！”老板刚取出钥匙，却被夏蕾姆伸手制止了，“不好意思，一间房就够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老板愣了一下，看看夏蕾姆，又看看赫莱尔，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哦，明白明白。那就……这边最好的房间？”
“恩，有劳了。”夏蕾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赫莱尔侧头看向她，少女的脸颊微红，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夏，你这是……”
“我想通了。”她打断他，眼神很认真，“提亚姐姐说的对，有些事情，等太久可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