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
昏黄的火把光照亮了这个阴冷的空间。
几位间谍被绑在椅子上，排成一排。
彼得低着头，浑身发抖。马丁面如土色，不敢抬头。其他两位间谍则是咬着牙，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那个斗篷男人，脸上被烧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烙痕，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看到赫莱尔走进来的瞬间，几个清醒的间谍都不由自主地颤斗起来。
雷纳德和迪斯马站在一旁，躬敬地等侯命令。
赫莱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些人。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眼下再合适不过的实验品直接送上门来。
良久，他才开口，“都审过了？”
“是的，大人。”雷纳德回答，“该问的都问了，是罗德里克伯爵派来的。”
罗德里克。这个名字赫莱尔很是陌生，但想来大概是格林公爵的封臣或是狗腿子罢了。
他走到几个间谍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彼得吓得更厉害了，身体抖得象筛糠。马丁紧咬着嘴唇，额头渗出冷汗。
其他两个间谍则是眼神闪躲，不敢与赫莱尔对视。
赫莱尔突然笑了，“雷纳德，迪斯马，你们先出去。”
“大人？”两人一愣。
“我想单独和他们聊聊。”赫莱尔的语气很平静，“放心，不会有事。”
雷纳德和迪斯马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躬敬地退出了地窖。
门“吱呀”一声关上，地窖里只剩下赫莱尔和这四位间谍与那男人。
火把的光影在墙上跳动，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阴森。
赫莱尔走到彼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头。”
彼得哆嗦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名字？”
“彼……彼得……”
“为什么要当间谍？”
“我，我只是想赚点钱……”彼得的声音带着哭腔，“罗德里克伯爵的人给了我二十枚日冕，是小的财迷心窍，别杀我，别杀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
“二十枚日冕？你觉得自己的命就值二十枚日冕吗？”
“我……我……”彼得说不出话来。
赫莱尔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来自夏蕾姆的神性火花开始流动。
他的瞳孔开始扭曲、变形，从圆形逐渐拉长，变成一条细长的竖线，就象蛇的眼睛那般。
在造物主所造的一切活物中，蛇是最狡猾的。同时是蛇最先出现在园子里的，人类不过是后来者……是它引诱夏娃吃下禁果。
“听着，彼得。”赫莱尔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淅，“你不是为了钱。你是因为……你想为庄园效力，对吧？”
“我……”彼得的眼神开始涣散，“我……想为庄园效力……”
“对。”赫莱尔继续说，“他们找到你，想让你当间谍。但你拒绝了。你假装答应，实际上是想找出他们的连络网络，然后告诉我。对不对？”
“对……”彼得木然地点头，“我……假装答应……是为了……告诉大人……”
“很好。那二十枚日冕继续拿着，按原计划给他们提供情报。但内容，由我来准备。明白吗？”
“明白……”彼得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会，按照大人的吩咐。”
金色的蛇瞳缓缓褪去。
彼得猛地吸了口气，眼神从茫然变得清明。
“大人！”他激动地说，“我真的只是想帮庄园！那些人找到我，但我怎么可能背叛？我只是假装答应，想找出他们的连络网……”
“我知道。”赫莱尔平静地打断他，手轻搭在他肩上，“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你继续按原计划行事。”赫莱尔说，“我会安排人给你提供假情报。你只需要按时把这些消息传出去就行。”
随即，赫莱尔将目光转向下一个人，马丁。
马丁此刻已经被方才的一幕吓得面如土色，拼命摇头，“不，不要……求求您……”
但赫莱尔已经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金色的光芒再次在瞳孔边缘浮现，瞳孔拉长，形成冰冷的竖瞳，令马丁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为之僵住。
“马丁。你也一样。你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保护你的家人，对吧？”
…………
赫莱尔用同样的方法，给每个人都植入了不同的“动机”。
有人是为了保护家人被迫就范。
有人是想卧底揪出幕后黑手。
有人是受到蒙骗，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每一个人记忆里的自己，都被改写成了被迫、被骗的受害者，而不是主动背叛的叛徒。
这样一来，他们不会背负心理负担，反而会觉得自己是在戴罪立功，会更加卖力地执行赫莱尔的命令。
处理完四个农民出身的间谍后，赫莱尔便感到明显的疲惫，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视线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但这感觉着实叫人着迷。仿佛自己真的化身为园中的古蛇，用甜蜜的话语引诱人类，改写他们的认知，操控他们的意志。
眼下还剩最后一个，这位真正的职业间谍。
赫莱尔走到斗篷男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当男人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赫莱尔的身影，他的眼中闪过警剔和仇恨。
“你就是……那个异乡人……”他的声音嘶哑。
“猜得没错。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杀了我吧。”男人冷笑，“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
嘴倒是挺硬的，但至于会不会说，那可未必。赫莱尔盯着他的眼睛，神性火花再次涌动。
斗篷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你……你是……”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双蛇瞳就已经死死锁住了他的意识。
不同于之前那些农民，托马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他的意志远比普通人坚定，心理防线也更难攻破。
赫莱尔感觉到了强烈的阻力，托马斯的意识在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控制。
“有点意思。”赫莱尔加大了神性火花的输出。
瓦伦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身体剧烈颤斗，“你……休想……”
但蛇瞳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地窖都被染上了诡异的金黄色。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瓦伦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最终彻底失去焦距。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为谁效力？”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我叫，瓦伦。罗德里克伯爵的，情报官。我们的任务是，渗透夏蕾姆庄园。收集情报，找机会，破坏武器库。或者，刺杀关键人物。”
赫莱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刺杀？目标是谁？”
“夏蕾姆女士，或者你。”瓦伦继续说，“只要能，削弱庄园的力量，不择手段。”
“原来如此。”赫莱尔点点头，“那么，瓦伦，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
“你回去告诉罗德里克伯爵……”赫莱尔仔细斟酌起措辞，“夏蕾姆庄园的防御松懈，武器库管理混乱，士兵训练不足。平时那些爆炸声，只是在测试粗制滥造的炼金产品，不是什么新式武器。”
“是。”瓦伦机械地点头。
“另外，你要定期向我汇报罗德里克伯爵的动向。他们的任何计划，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记住。”赫莱尔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从今以后，你效忠的是我，不是罗德里克。但你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你只会觉得……自己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懂吗？”
“懂……”
赫莱尔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神性火花的力量。但火花彻底散去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头痛欲裂，视线有些模糊，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连续控制五个人，尤其是最后这个意志坚定的职业间谍，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瓦伦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赫莱尔。
“我……”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赫莱尔平静地说，努力不让疲惫显露出来，“你很走运，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瓦伦警剔地看着他。
“继续当你的间谍，但从今往后，你为我提供罗德里克伯爵的情报。”赫莱尔说，“作为回报，我不会杀你，甚至还会给你报酬。”
在被瓦伦改写的记忆里，他觉得自己是在权衡利弊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毕竟罗德里克伯爵给的钱不多，而且随时可能被抛弃。相比之下，这个异乡人似乎更有前途，也更慷慨。
“我……”瓦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可以为您效力。但我需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报酬。”
“当然。你的安全我会保证。至于报酬，每次提供有用的情报，我都会给你相应的金钱。比罗德里克给的多得多。”
“成交。”
…………
赫莱尔于地窖外的一间小屋站起身，虽然头还在痛，但步伐已经恢复了稳定。走出小屋，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夏蕾姆的神性火花是蛊惑人心的古蛇；提亚马特的则是操纵生命的巨龙；只可惜，并非每一份通过契约获得的神性火花，都能赋予他这般特殊的能力。狼人的，领民的——那些火花对他而言，提升微乎其微。
赫莱尔脚步一顿。
徜若能得到世上所有人类的神性火花呢？兴许真的能够成为如造物主那般的存在也说不定。
良久，“该死。我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