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维罗妮卡察觉到异常，嗅着逐渐散去的硫磺味，“没有成功吗？”
赫莱尔没有回答，而是再次伸出手，试着缔结契约。硫磺味又一次弥漫开来，又一次无果而终。
和其他人契约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那就只能是眼前这位“人造人”的问题了。思前想后，他做出一个猜想。兴许是人造人没有灵魂，所以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他看着维罗妮卡期待的眼神，最终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没有。”赫莱尔收回手，“契约被拒绝了。”
“拒绝？”维罗妮卡皱起眉头，“为什么？”
“不清楚。”赫莱尔摇头，“可能是某种我还不了解的原因。”
维罗妮卡沉默片刻，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失落。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一时间会客厅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夏蕾姆紧张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无法缔结契约。”赫莱尔打破沉默，语气郑重，“那我们就用人类最古老的方式，承诺。”
虽说，他们两人都算不上人类就是了。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承诺吗？”她重复着这个词，“确实，这是最古老，也最脆弱的约束。”
“但有时候……”赫莱尔说，“也可以是最可靠的。”
她伸出手。
赫莱尔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握住了那只白淅如瓷器的手。
“成交。”
两人松开手。
没有硫磺味，没有羊皮纸契约，没有超自然的约束。
…………
承诺达成后，维罗妮卡在暂时庄园住了下来。
依维罗妮卡所言，还有来自瓦伦的情报，格林公爵正通过各种渠道，伪造对夏蕾姆庄园的宣战理由。
比如说指控银帆家族走私违禁品，而夏蕾姆庄园勾结这帮海盗。指控赫莱尔是危险的异端，掌握着邪恶的力量。
而在那些不了解真相的贵族眼里，夏蕾姆庄园确实“可疑”。一个没落的男爵家族，突然崛起，还招募起大量士兵，换做是谁都会起疑心。
其中部分针对赫莱尔的指控传到教会方，兴许是保罗的缘故，教会还没有明确表态。
数月后的一天傍晚。
训练场，眼下庄园所有内核人员都到齐了。
桌上摊开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标记着周边的地形和城镇。
“诸位。”赫莱尔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不我待，我决定在格林集结盟友向我们宣战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那是格林公爵的城堡，“我们主动进攻。”
事到如今，他为这场战争做的铺垫已经足够多了。
手雷、军制、后勤、攻城器械……
从最初那个只有不到十位护卫的没落庄园，到现在拥有近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三架回回炮、五十枚榴弹、还有狼人部队的军事力量。
这几个月来，他做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五天后出兵。”他重复道，并动用起夏蕾姆的神性火花，为众人鼓舞起士气，“这五天，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雷纳德。”他望向那位近日才立下大功的将领。
“在！”
“整顿部队，检查装备。所有士兵，包括新兵，都要做好战斗准备。”
“是！”
“迪斯马。”以及另一位。
“在！”
“后勤。粮食、武器、药品，全部清点一遍。我要确保每个士兵都有足够的补给。”
“明白！”
然后就是庄园的特别部队，“格蕾塔，芬恩。”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属下在。”
格蕾塔在数月前便产下了四子，三男一女。孩子们现在由部落的长者照看着，而她在产后休养两个月后，便坚持回到了训练场。
“这次攻城，格蕾塔你的部队会是先锋。你懂得我是什么意思吗？”
“明白。”格蕾塔正色道，“在大人的炮火轰开城墙后，我等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清理守军，为后续部队开路。”
“对。”赫莱尔点头，“守军会被榴弹炸懵，那是最好的突击时机。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残存的守军一定会拼死反抗。”
“对于我们而言，没有恐惧二字。”格蕾塔拍了拍胸口，“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自从来到庄园，狼人们虽然得到了庇护，有了安身之所，但始终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现在，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很好。但要注意安全。你是部队的指挥官，不是冲锋陷阵的士兵。”
赫莱尔转向芬恩，“回回炮的情况如何？”
“三架投石机都已调试完毕。”芬恩汇报道，“精度在反复测试后，现在能控制在二十步范围内。”
“榴弹呢？”
“五十枚，全部检查过了。引信长度按您的要求，都做成了十五息。足够石弹飞行的时间。而且我还准备了备用引信，以防万一。”
芬恩汇报完，还不忘补充道，“我挑了六个手脚灵活、脑子清楚的士兵，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他们如何操纵回回炮，以便战场上出现意外，有人能顶上。”
“不错。”赫莱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芬恩，这次战争，你就不用上战场了。”
“啊？”芬恩一愣，“大人，为什么？”
“因为你的价值不在战场上。你是庄园里少数几个识字、会算帐、还懂得操作回回炮的人。如果你在战场上出了意外，那对庄园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更何况，赫莱尔怎么说都不够将他和格蕾塔同时派上战场，徜若有个三长两短，未来他们那四个孩子怎么办？
芬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表情有些失落。“我……我明白了。”
“不过，等我们攻下城堡，你会有更重要的工作。”
“大人请讲。”
“管理那座城堡。清点资产、整理帐目、安排人员、恢复秩序……这些都交由你来处理。”
芬恩眼框有些红，用力点头。
最终，赫莱尔环顾众人，“还有最后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战争……”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有人牺牲，但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
训练场上，所有士兵都摒息凝神地听着。夕阳的馀晖洒在他们脸上，映照出坚毅的神情。
“所以。”赫莱尔提高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如果有谁不愿意参战，现在可以退出。我不会怪罪，也不会为难。”
“你们可以留在庄园，保护家人，守卫这里。这不是懦弱，而是另一种选择。”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良久，“大人！”
雷纳德率先单膝跪地表态，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属下愿意追随您，至死不渝！”
“我也是！”迪斯马跟着跪下。
“属下虽然不上战场……”芬恩跟着跪下，“但也愿意为庄园付出一切！”
紧接着，训练场上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愿意追随大人！”
“愿意追随大人！”
“愿意追随大人！”
“愿意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声音震天，回荡在整个庄园上空。
不远处，提亚马特将维芙抱在怀里，坐在柱子旁，看着跪下的士兵们，
“啧，你们男人总喜欢搞得这么煽情，这么激昂。”她小声嘀咕，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赫莱尔看着跪下的士兵们，看着这些愿意为了家园、为了夏蕾姆、为了他而战的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夏蕾姆身上，“夏，你有什么要和大家说的吗？”
夏蕾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虽紧张，但这是她必须做的。
“你们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家族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格林公爵夺走了我们的一切。领地、头衔、还有亲人。”
“这段时间以来，多亏了沙哈尔先生，多亏了你们所有人。”
“我们从一个破败的庄园，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现在……”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是时候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五天后，我们会夺回那片土地！夺回夏蕾姆家族的尊严！”
她的声音提高，“而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是见证这一切的英雄！都是让夏蕾姆家族重新崛起的功臣！”
“而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家人，将得到庄园终生的照顾！”
训练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夫人万岁！”
“夏蕾姆家族万岁！”
“我们必胜！”
赫莱尔站在一旁，看着夏蕾姆激动的样子，嘴角含笑。
“五日后，向格林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