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夏蕾姆庄园的军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铠甲轻微的碰撞声和车轮碾过泥土的沉闷声响。
三架巨大的回回炮被拆解成零件,分别装在加固的货车上。五十枚榴弹用厚实的毡布包裹着,由专人看管。每一辆货车旁都有十个士兵护卫,生怕出任何差错。
两周后,商道上。
队伍行进得很慢。
三辆装载着回回炮零件的货车沉重而笨拙,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陷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士兵们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战马偶尔的嘶鸣,这些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淅。
眼下距离目标公爵领的边境,还剩五里。
赫莱尔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道路前方两侧的树林。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由狼人组成的斥候团立刻脱离队伍,到远离视线的位置变身为狼,随后钻入树林当中。
而队伍继续前行。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放任敌人长驱直入。
如果赫莱尔是格林,他会选择趁敌人还在野外,阵型还没摆开的时候,直接发动突袭。采取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战术,骑兵冲锋,步兵合围,在两个小时内结束战斗。
眼前的森林就是最适合埋伏伏兵的位置。
很快,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晨曦穿透薄雾,为军队前行的道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而不出他所料,奥托所率领的一小支精锐家族部队正藏在树林的阴影中,看着远处的道路。
树林中,
他的手慢慢举起,身后,两百名士兵屏住了呼吸。
战马开始不安地刨着地面,骑士们用力按住缰绳,不让它们发出声音。
随着远处的车轮声越来越近……终于,他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冲锋!”
五十名骑兵同时冲出树林,如同山洪暴发。
他们皆是格林家族的青年杰俊,自幼因无继承权而被送入军中,经过十数年针对性培养的精锐战力。
五十名骑士齐声怒吼,长矛放平,矛尖在晨光下闪铄着寒光。
“杀!”
“为了格林家族!”
地面剧烈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颤斗。
在开阔的地形上,骑兵的冲锋向来势不可挡。
奥托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矛笔直指向前方。在他眼中,眼前赫莱尔的队伍,不过是一群农民和流浪汉组成的乌合之众。
不堪一击。
只是,他们刚冲出不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悲鸣,以及野兽般的咆哮。
二十馀道黑影从树林中扑出。
那不是人,两米多高的巨大身躯,灰色的毛发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兽瞳中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预备协同骑兵发起进攻的弓兵,以及准备随骑兵一并冲锋的步兵,面对这群怪物,连弓都来不及拉满、盾都来不及举起,就被扑倒在地。
利爪撕开喉咙,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位弓兵被利爪撕开喉咙。鲜血喷溅。另一位步兵试图逃跑,但被一爪拍在背上,整个脊椎都断了。
“怪物!”
“快逃——”
躲藏在树林中的一百五十馀人的队伍,瞬间便陷入混乱。
前方冲锋的骑兵队列,也听到了身后的惨叫。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些在树林中肆虐的怪物。
“那是什么?”
“后方出事了!”
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战马感受到骑士的紧张,开始不安地嘶鸣。
“别回头!”奥托嘶吼着,“继续冲锋!击溃前方的敌人!”
开弓岂有回头箭!他拼命稳住队形,长矛依然对准前方。
还真是不出所料呢。赫莱尔眺望着前方朝这边冲锋的骑兵,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士兵们早已在雷纳德的指挥下,行动了起来。
三辆货车被迅速推到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型。盾兵举起盾牌,在货车周围排成密集的防线。长矛兵站在盾兵身后,锋利的矛尖对准外侧。
手雷兵分散在阵型的关键位置,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那些黑色的陶罐,检查着引信。
见赫莱尔的部队迅速组成圆阵,奥托心中一寒。但已经没有反悔的馀地了,只要冲过去,冲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那位骑在马上的黑发男人举起了手,随后重重挥下。
紧接着,十几个黑色的东西被扔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是什么?”奥托还没反应过来,那些黑色的陶罐就落在了骑兵队列的前方。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撕裂了空气。
火光从地面升起,烟尘倾刻间屏蔽了视线。一道道冲击波如同巨锤,猛地砸向冲锋的骑兵。
第一排的三匹战马直接被掀翻,骑士惨叫着摔落。第二排的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骑士甩下马背。
炸开的铁片如暴雨般射向四周。
一个骑士的胸甲被击穿,他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难以置信地从马背上栽下。另一个骑士被碎片削掉了半边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奥托只听见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然后,就又都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都乱了。
整齐的骑兵队列,在距离敌人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彻底崩溃。
他的战马也受惊了,疯狂地甩着头,试图逃离这个地狱。回过神的奥托试图拉住缰绳,但战马已经完全失控。
“稳住!稳住阵型!”他嘶吼着,很可惜,这声音就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又是十几个黑色的陶罐飞出。
这一次,爆炸直接落在了骑兵队列中央。
火光吞没了一切。
当烟尘散去时,道路上满是战马和骑士的尸体。
有的战马还在地上抽搐,肚子被炸开,内脏流了一地。有的骑士失去了四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鲜血浸透了泥土。
奥托尝试从地上爬起来,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没了反应,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低头一看……
小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只剩下焦黑的断面和破碎的骨茬。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全身上下,尽是铁片造成的伤痕。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喘息。
随后,又是十几个陶罐被投掷过来,其中一个不偏不倚地正砸在他的脑门上。
烟尘散去,赫莱尔平静地看了眼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油水不错,居然配备着甲率这么高的骑兵。”他转身下令道,“清理战场,收集武器装备,掩埋尸体。接着休整一刻钟。”
“是!”
而后方,由格蕾塔率领的狼人部队也在这时将这百馀人的部队,尽数撕成碎片。虽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势,但在狼人的恢复能力面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