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提亚马特稍作温存后,赫莱尔开始思考起恋难舍的安置问题。
超忆症……
如果提亚马特的判断没错,那这个能力对赫莱尔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一个能记住所有细节、所有知识、所有技术的人,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无价之宝。
造纸术只是个开始。
如果她记得更多……
化学、物理、医学、工程……
哪怕只是一些基础知识,都能够在这个世界掀起巨大的波澜。
但问题是……赫莱尔皱起眉头。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这个年纪,在前世能接触到多少知识?
高中生?大学生?学的是什么专业?文科,还是理科?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她的抑郁症似乎很严重。如果只把她当做“知识库”来利用……恐怕会适得其反。
一个抑郁症患者需要的,首先是关心和温暖。是活下去的理由。而不是……被当成工具。
赫莱尔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眼下先着重将她保护起来吧。那么,需要和她签订契约吗?
毕竟恋难舍的身份特殊,与身为穿越者的她签订契约,说不定会获得和提亚马特一样强大的神性火花能力。
只是她似乎过于脆弱,提出签契约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又要被束缚、被利用?
“先这样吧。”赫莱尔做出了决定。
先保护她,先关心她。契约的事,等时机成熟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赫莱尔将公爵领的事务逐一安排妥当。
狼人村庄的规划交给芬恩与格蕾塔负责。
领地的治理和税收整顿交给夏蕾姆处理。
军队的训练和装备补给交给雷纳德统筹。
“我要回庄园一趟。”他对夏蕾姆说。
“现在?”夏蕾姆有些意外,“婚礼快到了,你不在这边准备吗?”
“婚礼的事你来安排就好。庄园那边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窗外,秋日的阳光通过彩色玻璃窗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士兵训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带着肃杀的气息。
城堡已经完全换了模样,墙上挂着夏蕾姆家族的旗帜,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忠于夏蕾姆的士兵和仆从。
格林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
“……是,造纸的事吗?”夏蕾姆问。
对于庄园所发生的事,身为领主的她自然不可能不知情。提亚马特指不定也和她说了些什么。
“恩。”赫莱尔点头,“还有一些其他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恋难舍的名字。
夏蕾姆看着他,若有所思。
秋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金黄色的叶子飘进窗内,落在书桌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并伸手将桌上的落叶扫至一旁。
“两个月后吧,如果有紧急情况,记得派人来叫我。”
“好。”夏蕾姆点头,“路上小心。”
一周后,赫莱尔提亚马特一同赶回到了庄园。
秋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收获季节刚刚过去。
远处,有人在田里翻地,准备播种冬季蜜源作物。
还有成片的冬油菜籽被撒下,等到来年春天,就会开出一片金黄色的花海,为蜜蜂提供充足的花蜜。还有些田地里种的是紫云英,这种紫红色的小花,不仅是极好的蜜源,还能给土地增肥。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赫莱尔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仆人。
“恋难舍呢?”他问。
“恋难舍姑娘……”仆人想了想,“好象在果园里,陪维芙小姐摘苹果。”
赫莱尔点了点头。
“我去果园看看。”
“那我先去工坊了。”提亚马特倒也清楚赫莱尔打算做些什么,也没多说些什么,“维罗妮卡应该在那边。”
“恩。”
夏蕾姆庄园过去是不种植这些玩意儿的。但想着空旷的原野就这么浪费也不好,赫莱尔便主张种植起一些经济作物,以及能够用于丰富餐桌的果树。
在眼下秋天的果园里,果树上挂满了殷红的果实。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果实的清香,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赫莱尔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维芙,白色的长发,白色的狼耳,还有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
她正踮着脚尖,努力够着树上的苹果。
“姐姐!这个!这个好大!”她兴奋地喊着。
另一个是恋难舍。
黑色的长发,瘦削的身影,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维芙,赫莱尔注意到她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小心,别摔下来。”
“不会的!”维芙随着年纪的增长,也是愈发元气满满。
她用力一跳,人类形态的狼人,跳跃力依然惊人。
只见小狼人轻松地跃到树枝上,摘下那颗大果实。
“姐姐!给你!”然后便将那苹果递给了恋难舍。
恋难舍接过苹果,擦了擦,递还给维芙。“你吃吧。”
“诶?可是我摘的是想给姐姐吃的……”
“我不饿。而且……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苹果看。”
“嘿嘿……”维芙不好意思地笑了,“被发现了。”
赫莱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提亚马特说得没错,维芙确实与她非常要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属于夏蕾姆的神性火花。
温和、亲近、值得信赖——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气场变得柔和,降低恋难舍对他的戒备心。
“在这里,还习惯吗?”他缓缓走到恋难舍身旁,声音尽量温和。
但恋难舍转过头,看到赫莱尔时。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出所料地瞬间消失,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
即便有神性火花的影响,她依然本能地抗拒。
“大人!您回来了!”维芙看到了他,兴奋地挥着手跑过来,小尾巴摇得象螺旋桨。
“恩。”赫莱尔摸了摸她的头,“苹果摘得怎么样?”
“摘了好多!”维芙举起竹篮给他看,“都是大姐姐教我挑的!她说要挑红的、大的、没有虫眼的!”
“恩嗯,好孩子。”赫莱尔笑了笑,“维芙,你先去找提亚马特吧,我想和恋难舍说几句话。”
“好!”维芙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一时间,果园里,只剩下赫莱尔和恋难舍。
恋难舍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拿着竹篮,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凝滞。
“你不用紧张。”赫莱尔轻声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嗯。”恋难舍的声音很小。
“听说你帮了很多忙。”赫莱尔说,“麦芽糖、造纸……提亚马特说,没有你的话,很多事情都做不成。”
先从最基础的,肯定对方,认同对方做起。
“……只是记得而已。”
“记得,也是一种能力。而且是很了不起的能力。”
恋难舍没有回应。
赫莱尔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看来神性火花的影响有限。她对自己的戒备,不只是本能,更是深层的创伤。
“恋难舍。”赫莱尔想了想,决定直接一些,“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在这里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恋难舍低下头,沉默着。
“如果你想离开,随时可以走。如果你想留下,这里就可以是你的家。”
“……您,您是不是想和我签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