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名为阿尔布雷希特,费尔登家族的旁系成员,在家族中毫不起眼。
现于领主内阁担任财政主管。
为人保守,做事节制。
平日里与人来往,表面礼貌,实则懦弱——从不敢得罪任何人。
今夜,他又在为领主那日况益下的领地收入忙活到深夜。
帐本上的数字让人头疼。
就在他精神恍惚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象是有人在暗处窥视
阿尔布雷希特猛地转头,然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是谁在哪?”他颤声问道。
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人回应。只有烛火在静静燃烧。
“是错觉吗?”他喃喃自语道,叹了口气。
也许是太累了。这几天连续熬夜,精神确实有些恍惚。阿尔布雷希特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工作。不出意料,这又会是一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他提起鹅毛笔,蘸了醮墨水,准备继续计算——
但下一秒,阿尔布雷希特瞪大了眼睛。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笔尖不受控制地在空白的纸上滑动,一笔一划,写出了字迹。
那不是他的字迹。那是
【你在为什么而烦恼呢?凡人,有意向和我说说吗?】
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松开笔,右手剧烈颤斗。
笔掉在桌上,墨水溅出一小滩。
“这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斗,“这是什么?”
他盯着纸上的字迹,额头冒出冷汗。
笔法优雅,仿佛出自某位学识渊博的学者之手。而最让胆小的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称呼。
“凡人。”
只有只有恶魔之流的存在,才会这样称呼人类吧?
阿尔布雷希特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桌沿。他环顾四周,房间里依然空无一人。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变得更为强烈。
就象,就象有什么东西,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房间。
他咽了口唾沫。颤斗着,重新拿起笔。手指僵硬,几乎握不稳。然后,他在纸上写道——
【你是谁?】
一写完,他的右手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我?】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对你的困境感兴趣的存在。】
阿尔布雷希特吓得浑身发抖。
“是是恶魔吗?”他不敢写在纸上,只是小声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的手又动了。
【要做个交易吗?兴许我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阿尔布雷希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心跳如鼓,额头冷汗涔涔。他颤斗着提笔,生怕怠慢了对方,迅速在纸上写道——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需要我献上他人的鲜血?还是说要扒下他人的脸皮?还是要我的灵魂?】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握不住笔。
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立即回应阿尔布雷希特的询问。
而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似乎是在考量他,或者说在斟酌他的价值?
【让人难堪的尴尬、令人无法忘怀的痛苦,每每在夜晚化作您的噩梦。你应该有这么一些时刻吧?】
【作为代价,我可以帮你收走这些,让他们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我能够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阿尔布雷希特一愣,他当然有。这太多了,童年时被家族嘲笑的记忆,还有年轻时犯下的错误。
那些失败、那些屈辱、那些让他每每想起就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瞬间。
他颤斗着拿起笔。
【真的只要记忆就够了吗?不需要其他的?】
回应很快出现。
【只要记忆,那些痛苦的、羞耻的、让你不愿回想的记忆。对我来说,它们很有价值。】
阿尔布雷希特的心跳加速。这项交易,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如果真的能忘记那些,并且真的能实现一个愿望的话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在纸上写道,
【我的愿望是,让眼下领主的领地财政好转。让领主重视我。让我不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沉默。
然后答案出现了。
【可以,但你需要听从我的指示。做我让你做的事。说我让你说的话。能做到吗?】
阿尔布雷希特呼吸一滞,这是在让他听命于一个未知的存在,也许是恶魔,也许是更可怕的东西。
但他抬头看了眼桌上那堆永远算不清的帐本,又看了眼墙上领主下达的催促文书。
如果不再做点什么,他只会在这个位置上慢慢腐朽,最终被抛弃。
而现在,眼前有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斗着写下,【我,我愿意。】
另一边,虚无之中。
赫莱尔的意识停留在这片混沌里,但此刻,这里不再是“无”。
此刻,他的面前多出了一具“零碎”的“躯壳”。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金色的头发,瘦小的身材,脸上满是懦弱和胆怯。
这是方才他从那个男人那里取走的一段“记忆”。
当然,不止是记忆。
刚才与神性火花的共鸣,让赫莱尔多少明白了这份能力的真正作用。
它不止是名义上的“收走记忆”那么简单。
而是连带着剥夺一个人的部分人格历史,以及映射那段记忆在世界上的“锚点”。
比如说,眼前这段记忆,来自一个名为阿尔布雷希特的男孩,被欺凌的经历。
如果赫莱尔将这段记忆的“锚点”摘下
那么不只是阿尔布雷希特本人,就连当时欺凌他的所有人,都会失去这段记忆。
他们只会模糊地记得,当时在费尔登家族,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但具体是谁被欺凌?他们想不起来。
而赫莱尔可以将这个“锚点”重新组合,塑造成一个“人”。
一个以这段记忆为基础的分身。
他可以使用这个分身,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行走、活动。
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会认为,当时他们欺凌的对象,不是阿尔布雷希特,而是赫莱尔所制作的这具“分身”。
世界的“历史”,被这么悄然改写了。
而且,如果从不同的人那里,分别取得不同的“锚点”,再有选择地为分身“拼装”。
他就能自由定义这具分身的“身份”。
比如说,从甲这里取得被欺凌的记忆。从乙那里取走在某地求学的记忆。从丙那里取走参加过某场战斗的记忆。
然后将这些“锚点”组合在一起。
这样,所有人就会记得,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被欺凌过、求过学、参加过战斗。
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拥有完整人生轨迹,背景经得起推敲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赫莱尔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