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纳尔惨叫一声，转身想要反击，但眼前空无一人。
“这又是什么妖术？”朗纳尔疯狂地挥舞战斧，“出来！给我出来！”
下一刻，又一刀，刺进他的大腿。
朗纳尔开始慌了。他看不见敌人，但敌人能看见他。这要怎么打？
“你你这个恶魔”他喘着粗气，警剔地转动身体，试图防御看不见的攻击。
“猜对了。”赫莱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朗纳尔的身体瞬间僵硬。
下一刻，一股可怕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朗纳尔的皮肤迅速老化，肌肉萎缩，头发变白。
他想要挣扎，但力量已经完全流失。
纵使是雷纳德和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朗纳尔，这个高大魁悟的北地战士在他们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壮年战士变成了一个垂死的老人。
临死之际，朗纳尔的眼睛瞪大，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喘息。
然后，他倒下了。黑狼氏族的首领，朗纳尔，就这般滑稽地去世了。
赫莱尔解除了“隐身”效果，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站在朗纳尔的尸体旁，黑发在夜风中飘扬。
周围的亲卫们看到他出现，吓得魂飞魄散。
“恶魔！”
“首领被恶魔杀了！逃，快逃！”
士兵们开始溃散，四散逃窜。没有人敢再靠近。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走到赫莱尔身边。
“大人。”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任务完成了。”
赫莱尔注意到他眼中的敬畏、困惑。“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是您的兵。”
赫莱尔笑了，“我知道。吹号，全军撤退。”
“是。”雷纳德点头。
号角声响起。格蕾塔、罗伦的部队也听到了信号，开始撤离。
天色微明时，赫莱尔的部队才全部撤回据点。
古斯塔夫早已在据点门口等侯，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老弟！”他大步走上前，“成功了？”
“成功了。”赫莱尔点头，“朗纳尔死了。”
古斯塔夫愣了一下，然后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太好了！那个狗崽子终于死了！”
“现在开心还太早了，接下来可就轮到你忙了。”
壁炉里的火光摇曳不定，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窗外是北地特有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木板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味，那是医者给受了伤的罗伦等人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赫莱尔靠在一张高背椅上，平静地聆听手下汇报的战果。
北路，雷纳德率领两百人，阵亡三十二人，重伤十八人。
南路，罗伦率领一百人，阵亡十五人，重伤九人。任务完成，朗纳尔的粮仓和武器库全部烧毁。
东路，格蕾塔率领三十个狼人，阵亡四个——都是签约的俘虏。受伤十二个，但已经在恢复了。任务完成，牵制住了希尔德的狼人。
伤亡率不算低，但对比战果而言，是完全值得的。
根据探子回报，朗纳尔死后，他的营地彻底乱了。有的士兵在逃跑，有的在抢夺物资，几个副官在争夺指挥权。
而新狼人首领希尔德受了伤，而且是银毒的伤，短期内恢复不了。手下的狼人也很混乱。有几个离开了营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房间里聚集着他的内核班底，雷纳德站在他右侧，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罗伦靠在墙边，小臂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不错；格蕾塔蹲在壁炉旁，狼人形态的她此刻显得有些疲惫，毛发上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迪斯马抱着那本破旧的帐本，不时用炭笔记录着什么；古斯塔夫则坐在赫莱尔对面，手里握着一杯蜜酒，但一口都没喝，只是紧张地盯着赫莱尔。
战利品方面，收缴了上等狼皮三十张，熊皮十二张，其他杂皮若干；精良的剑十把，战斧八把，长矛若干；这些都是临走前，顺手从朗纳尔的长屋搜刮而来的。
迪斯马翻着帐本继续说，“还有一个铁箱，里面装着”
“三十八枚日冕，九十枚月星，约五千枚铜板。”雷纳德补充道，是他亲自押运了这批财宝。
古斯塔夫吹了声口哨，“不少啊！”
毕竟只是临时据点。朗纳尔不可能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边。大部分财富应该还在他的大本营里。
但赫莱尔还是皱起了眉头。
夏蕾姆领，那个瘟疫后衰败的小领地。当初夏蕾姆欠王室和商会的债务加起来也有一百三十枚日冕。
“真是贫苦。”赫莱尔发表着他的看法，“朗纳尔随军只带了三十八枚日冕这说明即使是他这种北地大部落的首领，流动资金也少得可怜。”
雷纳德点头，“确实。如果是南方的贵族出征，至少会带上百枚日冕作为军费。”
“北地就是这样”古斯塔夫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土地贫瘠，产出少，冬天又长。我们这些部落，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活下去而挣扎。朗纳尔的氏族在北地已经称得上是大部落了。我们不是懒，也不是蠢。是这片土地，它不肯给人活路啊。”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海盗和劫掠？”赫莱尔问。
“是啊。不抢，就活不下去。朗纳尔每年至少要劫掠南方商队三四次，才能养活他的部落。”
这片土地太穷了。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没有象样的农业，没有成规模的手工业，更没有商业。人们靠打猎、捕鱼、劫掠为生。这种经济结构，注定了北地永远无法富裕。
他看向迪斯马，“这些战利品，总价值多少？”
迪斯马计算了一下，“按照南边的市价，兽皮，约值四十枚日冕。武器铠甲，约值二十枚日冕。加之现金总价值约一百枚日冕。”
这点钱够干什么？赫莱尔心里暗暗摇头。
“明天，派人去朗纳尔的营地宣布，愿意投降的，每人给一枚月星的安家费。愿意添加我们的，每月薪水两枚月星。”
古斯塔夫被赫莱尔的大手笔吓得一愣，“老弟，这这会不会太大方了？”
“朗纳尔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为了活命才跟着他。现在首领死了，给他们钱和活路，他们为什么不投降？”赫莱尔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铁箱，“况且我们用的是朗纳尔的钱。”
三日后
赫莱尔的招降令传遍了朗纳尔的营地。
起初，很多人不信。
“骗人的吧？”
“那个南方人会这么好心？”
“说不定是陷阱”
溃兵们聚集在营地附近的山坳里，窃窃私语，没有人敢第一个去试。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朗纳尔死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与其在这里饿死，不如去碰碰运气。
他战战兢兢地走向古斯塔夫的据点，举着双手表示投降。
守卫没有为难他，只是搜了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后，就让他进去了。
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官员模样的南方人坐在桌子后面，旁边放着一个木箱。
“名字？”
“呃索尔松。”年轻士兵有些紧张。
“哪个部落的？”
“黑黑狼氏族。”
那官员——其实是迪斯马——在帐本上记录了一笔，然后从木箱里取出一枚银币，递给他。
“拿着，这是安家费。到那边去领一份盐渍野猪肉。”
索尔松呆呆地接过那枚月星。银币还带着温度，在他粗糙的手掌里闪着微弱的光。
真的真的给了
“还愣着干什么？”迪斯马不耐烦地说，“拿了钱就走。下一个！”
“那个我先可以回去和其他人说这事吗？我我不会跑掉的。”
迪斯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便你。”他挥了挥手，“不过名额有限，只有五百个。晚了可就没了。”
“五百个？！”索尔松瞪大眼睛。
“对，五百个。”迪斯马低头继续记帐，“现在算上你，来了一个了。还剩四百九十九个。”
索尔松握紧手中的月星，转身就跑。他甚至忘了去领那份盐渍野猪肉。一路跑回山坳，跑回溃兵聚集的地方。
“索尔松回来了！”
“怎么样？”
“是不是陷阱？”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索尔松喘着粗气，慢慢摊开手掌。一枚月星，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真的给”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说可以领一份盐渍野猪肉”
这句话比任何劝降宣言都管用。
山坳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真的有钱！”
“还有肉？！”
“快！我也要去！”
“还有——”索尔松连忙说，“他们说只有五百个名额，先到先得！”
这句话就象点燃了火药桶。
“什么？！只有五百个？！”
“那还等什么？！”
“快跑！晚了就没了！”
人群瞬间炸开，所有人都朝据点的方向狂奔。
索尔松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领肉，也赶紧跟着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