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前来投降的人排成了长队。
从据点门口一直排到山坳外，黑压压的足足有数百人。队伍里时不时传来争吵声——有人想插队，有人担心名额不够，还有人在讨论拿到钱后该去哪里。守卫们举着长矛维持秩序，但场面依然混乱。
迪斯马坐在桌子后面，一边记帐，一边发钱，一边指挥士兵分发盐渍野猪肉。他的声音沙哑了，手也酸了，但依然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名字？部落？要添加我们还是拿钱走人？”
到第五天傍晚，木箱里的月星已经见底。
迪斯马合上帐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守卫说，“够了，告诉后面的人，名额满了。”
外面还有几百人在排队，听到这个消息时，有的失望地离开，有的不甘心地想要冲进来，但都被守卫拦住。
迪斯马对守卫低声吩咐，“告诉剩下的人，每人可以领一份干粮，但必须在天黑前离开河谷。大人有令，三日后还在此地游荡者，以匪盗论处。”
最终，总共招降了八百人。
其中，愿意添加赫莱尔麾下的约有三百人——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士兵，或是在北地无家可归的人。他们被编入雷纳德和罗伦的队伍，开始接受训练。
剩下的五百人不愿添加，他们只想拿钱走人。
但赫莱尔没有简单地让他们离开。这五百人如果留在这，要么会投奔其他部落，要么会成为流寇。无论哪种，都是麻烦。赫莱尔选择将他们送走，让阿尔弗雷德的船只送他们离开。
起初还有人怀疑这是陷阱。
但当第一批人真的登上了阿尔弗雷德的商船，顺利启航后，剩下的人也纷纷带着家人赶来。
码头上，五百多个士兵，加之他们的家眷，妻子、孩子、老人。总共上千人，挤满了三艘大船。对于这些北地的穷苦士兵来说，南方就是天堂。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不用担心漫长的冬天会饿死。
当然赫莱尔也并不是纯粹在做慈善，他们会被送到夏蕾姆领去。在那里安置，成为夏蕾姆的领民。
而赫莱尔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回南方一趟。
雷纳德和罗伦会留下，协助古斯塔夫训练新招降的士兵。格蕾塔和她的族人也会留在这里。
还有那二十三个签约的狼人俘虏——莫德古德和她的姐妹们。
虽然契约已经完成，赫莱尔也如约给了她们自由，但这些狼人并没有离开。
“我们无处可去。”莫德古德如是说道，“芙蕾雅死了，我们的族群散了。与其在北地流浪，不如留在这里。”
“而且。”她看着格蕾塔，“南方来的狼人说话算话。我们愿意继续为你效力，但这次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你们值得信任。”
于是，格蕾塔的狼人队伍从原来的七个，变成了三十个。
这对于赫莱尔等人而言，是个巨大的助力。
希望过段时间再次来到北地时，能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
阿尔弗雷德靠在船舷上，掰着手指算了算，“小子，你欠我的运费和粮食钱，可别忘了。这次一千多人的运输费另算，加之之前的帐，差不多两百枚日冕了，什么时候还？”
“你这老海盗，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赫莱尔倒也清楚这家伙是在打趣。“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嘿嘿嘿，基本沿海上所有港口，都有在卖我们的药丸。”
“那你还好意思管我要钱？”
“生意是生意，债是债。”这老海盗倒是理直气壮，“药丸的分成是药丸的分成，你欠我的运费和货款可是另一回事。帐得算清楚，不能混为一谈。”
他拍了拍船舷，“而且你小子也不亏啊。药丸的生意现在有多火你知道吗？上个月光是分成，我就给夏蕾姆小姐送去了百来枚日冕。”
“生意确实不错。”赫莱尔点头。
“那可不。”阿尔弗雷德得意地说，““我把药丸卖到了三十几个港口。现在口碑起来了，很多商队指名要买。有些船队甚至把药丸当成必备物资。”
他看着赫莱尔，“所以你小子欠我的两百枚日冕，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数目了吧？”
“回去就还。”
“这还差不多。”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那个制药坊，是不是该扩建了？”阿尔弗雷德说，“现在的产能跟不上须求啊，我这边好几个港口都在催货，说供不应求。”
“这事你不应该去找夏蕾姆商量吗？她现在是公爵，在自己的直辖领建设新的作坊又不是什么难事。”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即便夏蕾姆如今身为公爵，但在他眼里，说话的分量依旧远不如赫莱尔。
…………
岸上，古斯塔夫和罗伦、雷纳德等人目送着船队离开。
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阿尔弗雷德坐在甲板上的另一侧，悠闲地大口畅饮蜜酒。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砸了砸嘴，然后用手背抹了抹胡子上沾着的酒渍。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赫莱尔，“你这次从北地带回来一千多人，夏蕾姆那边准备好了吗？安置这么多人可不是小事。”
“迪斯马会协助安置。”赫莱尔靠在船舷上，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这些北地人带着家眷，给他们分配荒地，第一年免租，第二年减半，应该能稳住。”
毕竟眼下可实在来不及写信提前告知，夏蕾姆那边完完全全不会知情的。
“第一年免租？”阿尔弗雷德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你们可真舍得。”
“短期的投资，换长期的稳定。”赫莱尔转过身，双手撑在船舷上，海风吹动他的黑发，“夏蕾姆领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这一千号人正好可以填补空缺。”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阿尔弗雷德握着酒杯，走到赫莱尔身旁，一同靠在船舷上，“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赫莱尔沉默片刻，“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赫克托。如果是女孩……就叫露西娅。”
“露西娅……”阿尔弗雷德重复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光明的意思？不错的名字。赫克托也不错，很有力量感。”
他接着话锋一转，“那我还有个问题，孩子是要冠你的姓，还是夏蕾姆的姓？”
赫莱尔一愣。这确实是个问题。
按照贵族的传统，孩子通常随父姓。但夏蕾姆是公爵，是家族的继承人，而他虽然现在是传教骑士，但本质上还是个“沙哈尔”，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人。
“按理说……”阿尔弗雷德继续说，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你现在是传教骑士，也算有了身份。孩子随你的姓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赫莱尔，“但夏蕾姆公爵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孩子不姓夏蕾姆，那夏蕾姆家族的血脉……就断了。当然，你们还年轻，肯定不会只生一个孩子。但总得有个孩子继承夏蕾姆的姓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