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尔打断了他,“所以你觉得,现在袭击我们的,可能就是那群狼人?”
“很有可能。”古斯塔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惆怅,“算算日子,那些孩子应该也……”
狼人虽然相对比人类而言青春期极为短暂,但整体寿命与人类相差无几。
“你希望如果届时我能尽量放她们一马?”赫莱尔试探地问道。
古斯塔夫沉默片刻,良久他摇了摇头。
“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对那些母狼没什么感情。当年是她们把我掳走,强行……你懂的。”
“我能逃出来,已经是运气好了。”
他喝两口酒,“至于那些孩子……我从没见过她们,也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说是我的孩子,但其实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赫莱尔问,“你的意思是?”
“该怎么打就这么打。”古斯塔夫说得很干脆,“陛下,您不用顾忌我。那么狼人既然敢袭击我们,那就按敌人处置。我不会因为三十年前那档子破事,就拖您的后腿。”
赫莱尔无言。这点情商其实他还是有的。
古斯塔夫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些,真要是无所谓的话,压根就不会提起这档子事。
十有八九是刚才临时改变了主意,为了不拖赫莱尔的后腿,才强行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赫莱尔没有戳破这一点。
“我明白了。”他点头,“如果真遇到她们,我会尽量速战速决。”
“多谢陛下。”古斯塔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倒也不必一直这么叫我,怪不习惯的。”
…………
次日,赫莱尔的队伍继续向冰原深处推进。
当晚,营地刚刚扎好,夜幕便降临了。
士兵们点起无数火把,每隔二十步就设置一处火盆。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营地周围的雪地,将黑暗推到更远的地方。
所有人都紧握着武器,警剔地盯着周围的黑暗。
镀银武器都已经分发下去。每个士兵一把镀银刀剑,弩手每人一袋。火炮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其中,手雷也是配备上特制的银质版本。陶罐里原本的铁屑全都换成了银屑。虽说银要比铁软得多,杀伤力和穿透力都不如铁片,但对付狼人的效果可远比对付人类来得强。
银屑一旦嵌入狼人的伤口,她们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就会失效。哪怕只是擦伤,也会持续流血,无法愈合。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当云雾散去,一轮姣洁的明月悬于高空。将本就洁白的冰原染上了一层郁郁寡欢的色彩。
而此时,森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回应。狼嚎声在冰原上回荡,凄厉而渗人。
赫莱尔皱眉,这个动静,是打算对他们发起总攻了?他不敢掉以轻心。营地里大约有两百名士兵,一百名是古斯塔夫的北地战士,另外一百名是从南方带来的精锐。这次可没有格蕾塔她们的援助,更没有城墙与防御工事。
古斯塔夫也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战斧,脸色凝重。
“所有人,准备战斗!”赫莱尔坐镇营中,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士兵们纷纷进入战斗位置,弩手紧握弓弦,火炮手调整着炮口。
迎接他们的,是在夜色中不断亮起的幽绿色光芒。那是狼人们的眼睛,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
她们从森林里走出来,缓缓逼近营地。高大,强壮,浑身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这就是北地的本土狼人。在冰原和森林中不知生存了数百年的战士。
雷纳德粗略数了一下,至少四十个。数量虽少,但从体型与气势看来,比芙蕾雅族群更强。
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狼人,雷纳德转身,对火炮手喊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很好。”雷纳德点头,“等她们进入射程,狠狠地轰!不要吝啬弹药!”
火炮手们点头,手已经放在了火绳上。
然而,狼人们却在距离营地几百里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站在营地外围,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类。
士兵们紧张地握紧武器,等待着命令。
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狼人。她比其他狼人更高大,肌肉更结实,身上的毛皮也更厚重。
明显是这群狼人的首领。她走到营地边缘,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而凶悍的脸,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滚出我们的猎场,人类!”她指着营地,“立刻!这里不欢迎你们!”
从狼人的角度,这群闯入冰原的人类,确确实实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这片冰原和森林,是她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她们在这里狩猎、繁衍、创建巢穴。
而现在,这些外来者带着军队、火炮、武器,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砍伐她们的森林,惊扰她们的猎物,在她们的领地上扎营驻扎。换作任何一个种族,都不会坐视不管。
赫莱尔理解这一点,但理解归理解,立场归立场。
营帐内的赫莱尔听到了外面的威胁。他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回应。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开火。”
传令兵立刻冲出营帐,大声喊道,“开火!”
轰!
第一门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橙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一闪,炮弹呼啸着飞向狼人群中。
炮弹落地,爆炸声响彻冰原。
雪花、泥土、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两个狼人当场被炸飞,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雪地上。
但她们很快就爬了起来,虽然浑身是血,但并未致命。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火炮也相续开火。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在狼人群中炸开。但狼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在第一门炮响起的瞬间,她们就已经散开。不再聚集成群,而是四散奔逃,呈扇形包抄营地。
速度快得惊人。
“弩手!”雷纳德大喊,“自由射击!”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包裹着银箔的箭矢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嗖嗖嗖——几支箭命中了目标。
一个狼人胸口中箭,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跟跄。但她没有倒下,而是咬牙拔出箭矢,继续冲锋。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银箭刺穿的伤口在不断流血,无法愈合。
另一个狼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银箭直接射穿了她的喉咙。
她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最终倒在雪地上,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继续射!”雷纳德喊道,“别让她们靠近!”
弩手们飞快地装填弩箭,一轮接一轮地射击。但狼人的速度太快了。她们在雪地上奔跑,身影如同鬼魅,左右闪躲,极难瞄准。
火炮再次轰鸣。
这次炮弹落在一个狼人正前方,爆炸的冲击波将她掀翻在地。她翻滚了几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支银箭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射穿了她的心脏。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
“手雷!”雷纳德大喊,“准备投掷!”
士兵们从腰间摘下陶罐手雷,点燃引信。
嘶嘶嘶——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淅。
“投!”
数十枚手雷被抛向狼人群中。陶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紧接着是连环爆炸响起。银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几个狼人躲闪不及,身上被银屑击中。
她们惨叫着倒地,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
银屑嵌入血肉,让她们的自愈能力完全失效。
但狼人首领没有退却。她低吼一声,率先冲向营地。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拦住她!”雷纳德喊道。
数支弩箭射向她。但她身形一闪,轻松躲开。有一支箭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出,但她根本不在意。
她一跃而起,跳过了火盆,跳过了栅栏,直接冲进营地!
“该死!”一个士兵挥剑砍向她。
狼人首领抬手,直接抓住了剑身。锋利的镀银剑刃切入她的手掌,鲜血滴落。但她毫不在意,猛地一拉,士兵失去平衡,被拽了过来。随即狼人首领一爪挥出。
士兵的喉咙被撕开,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倒在雪地上,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保护陛下!”率领着士兵的罗伦大喊,带着几个精锐冲向狼人首领。
狼人首领低吼一声,迎了上去。无论是速度、力量、反应、体型都远超普通人类。即便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罗伦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罗伦挥剑横扫,狼人首领侧身躲过,顺势一拳轰向他的胸口。所幸罗伦及时举盾格挡,盾牌当场凹陷,罗伦也被震退几步,手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仅是一击,就令这位曾经的骑士手骨断裂。
另一个士兵从侧面偷袭,手中的镀银长剑刺向狼人首领的后背。狼人首领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剑身。剑刃切入她的手掌,银的灼烧感让她眉头一皱。但她还是硬生生地将剑夺了过来,反手一挥,冲天的血柱从无头的尸首喷出。
就在这时——“滚开!”
一声怒吼想起,古斯塔夫握着战斧冲了过来,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丝毫尤豫,直接一斧劈向狼人首领的头颅。狼人首领抬臂格挡,锵的一声,斧刃砍在她的前臂上,切开皮肉,深深地嵌入骨头。
她吃痛地低吼一声,一脚踢向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没有躲,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脚。巨大的力量将他踢退几步,但他站稳了。
狼人首领拔出手臂上的战斧,鲜血喷涌而出。伤口因为斧刃上镀的银而无法愈合。她扔掉战斧,低吼着盯着古斯塔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古斯塔夫看着那张脸,虽凶悍,却带着他熟悉的轮廓。和他很象,高颧骨,宽下巴,还有那双来自于母亲幽绿色的双眸。
“是你……”狼人首领从古斯塔夫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沉默地盯着她。
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现在是回来找我们复仇了吗?古斯塔夫!”
罗伦趁机从侧面冲上来,长剑直刺狼人首领的后背。狼人首领猛地转身,一爪拍开长剑,另一只爪子抓向罗伦的喉咙。
罗伦反应极快,再度举盾格挡下这一击。爪子狠狠抓在盾牌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雷纳德此刻也将指挥权交给了迪斯马,握着镀银长剑添加战斗。古斯塔夫也趁此机会从地上捡起一把镀银长剑。
三个人围攻狼人首领。
罗伦从左侧进攻,雷纳德从右侧,古斯塔夫正面压制。
但狼人首领依然游刃有馀。她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一次挥爪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她一爪拍飞罗伦,一脚踢开雷纳德,然后猛地扑向古斯塔夫,古斯塔夫举剑格挡,但巨大的力量令他整个人身体为之一震,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狼人首领趁机一爪抓向他的喉咙。
然而下一刻,她却只觉得自己咽喉一凉,紧接着是剧烈刺骨的疼痛。
是什么时候……她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一旁的黑发男人、他手中的镀银长剑,已经刺穿了她的喉咙。
从侧面,在她全神贯注于古斯塔夫的瞬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她的要害。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剑身滴落。银的灼烧让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想要挣扎,想要反击——但赫莱尔没有给她机会。
他抽出长剑,鲜血喷涌而出。
狼人首领跟跄后退,一只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
她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甘。她看着赫莱尔,想要说些什么。但银制武器刺穿的伤口,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最终——砰。她重重地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然后,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