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打听，赫莱尔得知这方潦阔的冰原上，还存在着另外几支狼人部落。
考虑到冰原上食物稀少，狼人虽然能狩猎，但也养不起太多族人。
每支部落大概也就三四十个狼人，最多不超过五十个。如果部落太大，猎物不够，狼人们就会分裂，到冰原上的别处去另建新的部落。
换而言之，整个冰原的狼人总数，大概也就一两百个。
赫莱尔一言不发地独自坐在营帐内，这处狼人营地被简单改造成了他在冰原上的第一处据点。而外头也缓缓飘起缕缕属于海鱼的腥气，不时夹杂着羊肉松的咸香。
这是古斯塔夫的部落士兵与赫莱尔那些来自南方的士兵正分享着食物。北地战士们带来了熏制的海鱼，这是他们的主食，在沿海捕获后用烟熏保存。这种食物适合在冰原上行军。而南方士兵则拿出了从领地带来的羊肉松。两边的士兵围坐在篝火旁，交换着食物，用各自的方言交谈着，偶尔爆发出笑声。
赫莱尔听着外面的声音，思绪却飘得很远。思索着徜若要消灭或收服所有狼人部落，这片贫瘠、寒冷、缺少资源的冰原，又能给他带来多少实际利益？是否对得起所付出的代价？
“哟，老弟。”一个粗犷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古斯塔夫掀开帘子走进来，怀里揣着几壶烈酒，咧着嘴笑，“要来陪我喝一杯吗？”
还是这样称呼比较习惯。相比起“陛下”那种生分的称呼，“老弟”听起来更自在些。
他看着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的眼睛有些红肿，明显哭过。但笑容却很坦然，让人一眼就能够知晓这笑是发自内心的。
“我可喝不惯你的酒。”他随口推辞道。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他基本上滴酒不沾。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毫无意义，如果酒精把脑子搞坏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对他而言，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那可就太可惜了。”古斯塔夫耸了耸肩，在赫莱尔对面盘腿坐下，“美酒只能让我独自一人享受。”
他拨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然后随手抹了抹嘴角，将酒壶放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目光看向帐篷顶，眼神有些飘忽。
古斯塔夫又喝了一口，“我说，老弟。你就没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赫莱尔挑眉。
“是啊，美酒，女人，还是其他什么享乐。都行。”古斯塔夫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总得有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吧？”
赫莱尔沉默片刻。“有啊。”
“哦？”古斯塔夫来了兴趣，“说说看？”
“看着计划一步步实现。看着那些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赫莱尔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这大概能算是我的爱好吧？”
古斯塔夫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弟，你可真是……你可真是个怪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谁会把工作当成爱好啊！”
赫莱尔耸肩，“那你的爱好是什么？喝酒？女人？”
“当然！”古斯塔夫毫不尤豫，“喝酒能让人忘记烦恼，女人能让人感到温暖。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吗？那倒着实叫人感到羡慕。
赫莱尔还在沉默，古斯塔夫的笑容却在这时，逐渐变得苦涩。
“虽然……现在想想，我好象也没享受到什么。喝酒喝出了一堆麻烦，女人……”他摇头，“算了，不提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士兵们的说笑声，还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良久，古斯塔夫开口，“老弟，我今天去见了她们。”
“你的孩子们吗？”赫莱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恩。”
“四个姑娘，都长得挺好，都是人类……”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亲情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她们竟然能认出从未尽过一天父亲义务的我。”
“怎么认出来的？”赫莱尔问。
“或许是长相吧？我也没问。最大的那个，一看到我就愣住了。然后问我……是不是古斯塔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赫莱尔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说起来可笑。那个袭击我们的狼人首领，叫伊芙琳，也是我的女儿。她还和一个人类小伙有了孩子，取名叫艾拉。”他晃了晃酒壶，“老子打了一辈子光棍，没想到就这么成了外公。”
“你见过那孩子了？”
“见了。”古斯塔夫点头，“三个月大，很小一个。”
这位北地硬汉顿了顿，“陛下。”
又换回了这个称呼……赫莱尔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你可以……把艾拉和她的父亲，还有那四个姑娘，都接到南方去吗？给她们一块地，让她们安定下来。”这个粗犷的北地战士此刻的眼神无比认真，“等北地这儿的事一切都结束……我打算到南方去。我想把艾拉当成自己的孙女抚养。不管她将来是狼人还是人类。”
赫莱尔颔首，“可以。我会安排。”
“多谢陛下。”古斯塔夫又喝了一杯。
他从自己那几个女儿口中得知，是伊芙琳一直保护着她们所在的部落，如今伊芙琳已死。
没有伊芙琳的保护，那个小部落就是砧板上的肉。
古斯塔夫又喝了一口酒，看着赫莱尔。“陛下，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古斯塔夫尤豫了一下，“你有为自己而活过吗？”
“什么？”
“我是说……”古斯塔夫放下酒壶，“你整天忙着打仗、谋划、算计……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利？为了地位？为了……证明什么？”
“还是说……”他看着赫莱尔，“只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
赫莱尔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征服北地？
为什么要帮助夏蕾姆重夺爵位？为什么要发展领地，要与教会合作，要布局这一切？
是为了生存吗？
一开始也许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夏蕾姆，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现在……他很确定即便自己与夏蕾姆切断契约的联系。凭借着如今他所获取的庞大神性火花数量，他也能继续存于世间。
并且，现在他已经是教会认可的“主的使者”，是拥有财富和权力的贵族。他完全可以停下来，享受这一切。
可他没有。他还在继续谋划，继续扩张，继续……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