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白看着舷窗外仿佛牛奶般的混沌景象,头皮一阵发麻。
深瞳号此刻正处于水下约五百米的深度,然而这里的迷雾浓度似乎与海面毫无差别!
沉白立刻查看声纳界面一本来在深瞳号升级后,常态下原本能达到80海里探测范围的声纳,此刻显示的有效探测范围竟然被压缩到了不足600米!
而且回波信号杂乱模糊,几乎难以分辨有用信息。
“唉,视觉、听觉探测手段被大幅度削弱吗
”
叹了口气,这种堪比“睁眼瞎”的极端环境让沉白极其不适,也深感不安。
沉白心念一动,立刻开始行动!
深瞳号舰体外,大团大团浓郁的、与周围白雾截然不同的暗红色雾气开始从舰体表面生成,并以深瞳号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弥漫扩张开来!
沉白静立在船长室中,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红雾的操控与感知中。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以深瞳号为中心,半径约三公里范围内的立体空间逐渐清淅起来,驱逐了那片纯粹的空白。
然而,除了这仿佛拥有生命的、不断流动的诡异白雾本身。
在这三公里范围内,沉白暂时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特别的东西—
没有暗礁,没有鱼群,没有其他船只,也没有预想中的怪物————只有一片死寂的、被浓雾填满的空旷。
想了一下,沉白将红雾的浓度调整到维持探测所需的最低“稀薄”状态,并将其覆盖范围回缩至一公里。
以这种方式来节省宝贵的血肉储备,同时,沉白意念一动,控制着深瞳号开始谨慎地向水面上浮。
“维持这种稀薄状态的红雾,消耗暂时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只是感知的精确度会下降不少,但愿够用。”
上浮的过程中,沉白默默计算着。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找到能补充血肉储备的方法!否则就算是最低消耗,这红雾也维持不了多久
”
“这鬼地方,三公里范围内居然连个活物都没有?!希望这种情况在这迷雾海域不要是常态如果没有血肉的话可真是
“”
此刻,身处这片完全陌生、被绝对迷雾笼罩的诡异海域。
再加之手册描述中那令人室息的生存规则,即便是沉白,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与紧迫感。
“呼——吸——”沉白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深瞳号很快上浮至水面。
然而,海面上的情况与水下一模一样,依然是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白茫茫世界,能见度几乎为零。
“这海域公告上的描述还是太过委婉”了啊——”
沉白看着舷窗外纯白的景象,低声自语。
“这哪是极低能见度”——这根本就是绝对零可见度”啊。”
沉白再次尝试打开手册,果然,所有通信和交易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明显还是无法使用。
此刻,所有被投入这片迷雾海域的幸存者,都已成为了一座座真正的、孤绝的岛屿。
“现在,这场生存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了——就是比谁,能活得更久了————”
沉白拿出那枚【血骸罗盘】和之前意外钓到的【费蒙洛特号的钥匙】。
根据规则,沉白知道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地点。
他先控制深瞳号再次下潜至安全深度,随后依照【血骸罗盘】指针所指方向的——反方向——开始缓慢航行。
那层稀薄的红色雾气也如同忠诚的护卫般,伴随着潜艇一同移动。
至于沉白选择反向航行的理由很简单:
比起这片完全未知、仅仅是规则描述就足够恐怖的迷雾海域,那个被罗盘明确指向、被称为户山血海”的地方,听起来显然更加危险和致命。
将【血骸罗盘】稳妥地放置在操作台显眼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视线能随时注意到指针的动向后,沉白举起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方块—【费蒙洛特号的钥匙】。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件不知要压箱底多久才可能用上的物品,却万万没想到,紧接着到来的第二个海域,竟然就是与之相关的“迷雾海域”!
“如果运气够好,真能找到在这片迷雾中迷失的费蒙洛特号——或许就能从中获取到大量关于这个世界、甚至是关于如何通过这片海域的关键信息,说不定——
还有如何步入超凡的信息!”
然而,沉白翻来复去地打量着这枚钥匙,即使现在已经身处迷雾海域,但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冰冷而沉默。
“难道真的只能纯粹靠运气,在这片无尽的迷雾里盲目碰运气吗?”
沉白摩挲着钥匙冰冷的表面,眉头再次深深皱起,感到了有些棘手。
一小时过去了。
沉白最终放弃了继续研究那个沉默的黑色方块。
他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一滴血、泡进肉里,闭目精神感应、甚至用白骨匕首轻轻敲击—一但它依旧毫无反应,如同一块真正的死物。
“看来,真的只能每天佩戴【运气不错的人】这个标签,来赌一赌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了————”
沉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黑色方块与【血骸罗盘】并排放在操作台上。
随后,他对比着罗盘稳定的指针,仔细核对着深瞳号当前的航行角度。
“恩?不对!”
沉白的眉头瞬间拧紧。
“航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偏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沉白确信自己一直有分神留意罗盘指针,但竟然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诱导偏离了预定航线。
这迷雾海域的诡异,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沉白立刻手动调整了深瞳号的航向,将其重新校准。
这次,沉白没再分心做其他事,而是将装备标签切换为了【破限者】,随后红雾复盖椅子,直接坐在操作台前。
沉白双眼紧紧盯住【血骸罗盘】的指针,开始了枯燥却必要的值守,同时进行着简单的体能锻炼,以保持身体状态。
又是一小时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
沉白停下动作,擦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再次核对航向—一果然,指针与航向之间,再次出现了一丝微小却确实存在的偏移!
“这一个小时里,我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罗盘,罗盘本身肯定没有问题——
加之上一次,偏差都发生在一小时左右————”
沉白低声沉吟,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船长室中来回渡了几步,迅速做出决定。
沉白取下架子上的【铁十字的秩序】重新穿戴整齐,拿起【血骸罗盘】,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船长室。
行走在安静的甬道中,沉白取出了那副【窥伺之面】,将其复盖在脸上。
在略显沉闷的脚步声回荡中,他快速通过廊道,来到了通往甲板的密封舱门前。
没有过多尤豫,沉白用力扳动了气压阀。
砰——!
密封舱门猛地弹开。
舰体外部,那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纯白雾气,在开口处翻涌蠕动,其质感浓稠得仿佛拥有了实体,宛如一堵乳白色的软墙。
然而,奇异的是,这些雾气却并未顺势通过密封舱门涌入甬道。
它们仿佛被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阻挡在外,与舱门开口的边缘保持着一条清淅而诡异的界限。
目睹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沉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选择直接踏上甲板的决定,或许————有些过于冒失了。
这迷雾所展现出的特性
但短暂的尤豫之后,沉白还是深吸一口气,选择通过舱门,踏上了甲板。
沉白他很清楚,在这片被称为“迷雾海域”的地方,他不可能永远龟缩在深瞳号的钢铁壳内。
至于等待他人的消息?
那更是天方夜谭一天知道那手册公告中提及的“血月之夜”何时才会降临,通信何时才能恢复。
所以与其被动地等待虚无缥缈的转机,在寂静中耗尽物资和勇气
不如就趁眼下这看似相对平静的时期,主动出击,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身处迷雾中,沉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这也让他紧绷的情绪微微缓解了一些。
此刻站在深瞳号的中前部,沉白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清船尾的轮廓!
这里的能见度真的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雾气浓稠得仿佛液态牛奶。
所幸,在他视野所及的浓郁白雾中,丝丝缕缕属于他的暗红色雾气掺杂其中,如同神经网络般,将视觉无法触及局域的感知清淅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也正是凭借着红雾带来的额外“视野”,他才敢冒险来到甲板上进行这次关键的测试。
沉白看了一眼时间,先将标签切换为【运气不错的人】,随后手握【血骸罗盘】,稳稳地站在了深瞳号冰冷的金属船头。
他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如同雕像般凝立,深邃的目光穿透面具,死死盯住前方翻滚不休的浓雾,以及手中罗盘那坚定不移的指针。
又一个小时在极致的寂静和对峙中过去。
“果然如此
“”
沉白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发现真相的战栗。
“这片雾气——或者说这片海域本身——好象是“活”的!”
“罗盘没有问题,深瞳号的航行系统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迷雾海域一它自身的基础方位,在以大约一小时为周期,发生着诡异的、难以察觉的偏移!”
沉白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亲眼见证的景象:
罗盘的指针未曾动摇,但深瞳号相对于某个绝对基准的航向,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改变。
唯一的解释,就是整个“坐标系”本身发生了变动。
“三次实验的结果指向同一个结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再多验证几次。”
沉白压下了立刻下最终定论的冲动。
“另外,这一小时我一直戴着【窥伺之面】,虽然有极少量皮肤暴露在外,但至今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异样——或许这雾气本身无毒?还是说毒性需要通过吸入才会起效?”
他自己当然不会摘下面具去尝试呼吸这里的空气,但这并不防碍他将这个观察点详细记录下来。
在这片海域生存的时间绝不会短,总会有机会遇到其他幸存者——总会有机会进行“验证”的。
后续,沉白又强忍着枯燥和警剔,在船头坚守了两次完整的一小时周期。
结果毫无意外,航向再次发生了规律性的偏移。
“偏移的周期基本可以确定了——”
沉白刚松了一口气,却忽然眯起了眼睛,警剔地望向四周。
“怎么回事——感觉周围的雾气,好象变淡了一些?”
沉白喃喃自语,怀疑是不是长时间凝视导致出现了视觉疲劳或误差。
但很快,沉白就确认这不是错觉一雾气真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
薄!
他现在已经甚至能逐渐看清身后原本完全隐没于浓白之中的深瞳号船尾轮廓了!
“这鬼海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势再次超出预料的变化,让沉白感到一阵烦躁和抓狂。
他极其厌恶这种无法掌控、被动接受变故的感觉。
正当他因雾气莫名变淡而准备退回相对安全的船舱时,他的身形却猛地一顿,僵在了原地!
通过弥漫的红雾,他的感知清淅地捕捉到——在深瞳号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域,凭空出现了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