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惭愧!”夏侯胜脸色有些失落道。
刘询笑了笑,转头对弘恭道:“将东西拿出来吧!”
弘恭也是笑着拿出食盒,将里面的酒菜全部摆上,一边倒酒,一边道:“陛下来之前特意将皇后娘娘为陛下做的美食悄悄带来了,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怕是又要被埋怨了。”
“哼,就你多嘴!”
刘询冷哼一声,弘恭连忙讪笑退下,但陛下嘴角那丝笑意却让他心中一笑。
“这这如何使得?臣何德何能啊!”
听到这话两人都大惊失色,连忙推辞道。
“好了,都吃吧!”
说完就自己开始吃了起来,俩人对视一眼也都默默吃了起来,只是美味在他们口中却如同嚼蜡,心中有事,能有什么滋味?
“来,喝酒!”
刘询一饮而尽,俩人也都饮下,酒足饭饱之后将东西撤下,这才道:“听说孔霸是夏侯卿的学生?”
“夏侯卿对此人如何看?”
黄霸脸色一变,连忙给夏侯胜使眼色,他们虽在牢狱,但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孔家刺杀富国侯桑弘羊一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夏侯胜无视黄霸提醒,沉默片刻道:“他是个好学生,只是太过执着孔家而已。
“当年求学于老夫名下,吾感其诚恳就收下了,论资质在吾诸多弟子中只能算是中等,但其却颇为克苦,老夫印象深刻。”
“只是没想到他心中执念已成心魔,当年吾曾告诫过他,孔家为孔子嫡传,只要安守本分,谨守道义,孔家自当无忧。”
“只是没想到
”
“只是没想到他会谋反?“刘询紧逼道。
夏侯胜闻言一愣,摇头道:“谋反?他还没那个胆子,只是太过在乎孔家而已!”
“经过廷议,孔家刺杀朝廷重臣,形同谋反,孔家嫡系按大汉律当斩,旁支拆分流放各地。”刘询突然说道。
夏侯胜闻言手下一抖,酒尊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侯胜推开黄霸,苦涩道:“孔家出此孽障死不足惜那儒家
”
这才是他所担忧的,孔家身为孔子嫡传,却闹出如此丑事,一旦牵连儒家,那儒家将万劫不复!
“孔子为我华夏先贤,岂能一概而论,谁家还没有不肖子孙呢?”
“孔子祭祀由官府每年举行,儒家早已分为多派系,和此次孔家所为关系不大,朕不是残暴之君,岂会牵连无辜?”
夏侯胜闻言定定地看向天子,良久,躬身道:“多谢陛下!”
“何须言谢?”
刘询摆摆手,道:“方才朕听你等辩论,颇为好奇,一事忍不住偷听了些,爱卿不会怪朕吧?”
夏侯胜翻个白眼,黄霸也是无语,您都听完了,现在说这话还有意思吗?
看到两人如此模样,刘询也不觉尴尬,而是道:“现在匈奴已平,草原尽归大汉,虽有山东郡国地动之灾,但如今历时两月有馀已逐渐平息!”
“朕之前有言,大汉之结症如今不在外患,而在内忧,朕有意着手治理内政,让百姓休养生息,积累财富。”
“两位爱卿都是当世少有能人,黄爱卿治理郡县之时,更是政绩卓着,实乃经世之才。”
“夏侯卿《洪范》一书朕虽多有不解,但性情耿直,能直言君王过失,当为朕查漏补缺,时时警醒于朕。
“两位爱卿可愿帮朕?”
黄霸闻言噗通跪倒在地,哽咽道:“臣万死,如若陛下需要,臣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盛世。”
夏侯胜亦是说道:“陛下若是不厌其烦,臣岂敢违抗?”
“好!”
刘询站起来将两人扶起,笑道:“黄爱卿乃治世之能臣,经世致用之典范;
夏侯卿学识渊博,更是开创大夏侯学说,对其宗旨朕不置可否,就让时间来检验吧。”
“是对是错,到时自见分晓!”
“好了,朕出来已久,就先回宫了!”
刘询转身离去,俩人俱是躬身道:“臣等恭送陛下!”
待再也看不到天子身影,黄霸擦了下冷汗,对夏侯胜埋怨道:“先生何必和陛下斗气,孔家那是自有应得,陛下贤明岂会牵连无辜,也就陛下心胸宽广,不然
”
“你还是小瞧陛下了!”
夏侯胜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叹道:“陛下从来没有反对过儒家,朝堂之上丞相韦贤为儒家之人,御史大夫治学儒家,光禄勋丙吉虽以循吏起家,但多亲近儒家。”
“只要是有才学之人陛下从来不会看其出身,并且当今陛下最看重实干之人,对于夸夸其谈之辈嗤之以鼻,甚至毫不掩饰其厌恶。”
“陛下反对是欺世盗名之辈,孔家太狂妄了,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真以为孔子后人的身份就能高枕无忧?”
黄霸闻言一愣,随即恍然道:“您是在试探陛下对儒家的态度?”
“不错,不过今日看来陛下不喜清谈,却是对你这样的循吏另眼相看!”
夏侯胜用奇怪地目光看了眼黄霸,他有种感觉,今日天子前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厚着脸皮向自己讨教《尚书》的黄霸。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看似全程在和自己说话,但最后对两人评价却道出了目的。
“先生看吾作甚?”黄霸不解道。
夏侯胜轻笑一声,自己本事如何自己清楚,要是让自己做学问自己还没输过谁,但要说治理地方,处理国政,自己不如黄霸多矣。
“不可说,不可说矣!”
黄霸气急败坏中,此生最恨谜语人,气的黄霸差点骂人。
就在天子进入廷尉府之际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很快就得到消息,当得知是去看望夏侯胜和黄霸二人,他摇头一笑,就不再理会。
这两人确实有才,现在朝廷青黄不接,陛下也是着急了。
他在看陛下对于明年春季考核一事的章程,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从打算还政天子之后他就看开了许多,很多以前不曾注意的地方也恍然明白。
虽然现在不曾正式还政天子,但天子却与亲政无异,只是不知为何始终不愿放自己离开。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当今天子做事从来都是做一步看三步,就象这次考核,他总觉得此事还有后续,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考核举荐书院”
霍光喃喃自语,突然,他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太学,想到了长安书院,顿时有些明白天子的意思了。
“真是好大的手笔,但传承都掌握在大族世家之手,陛下又当如何破局呢?”
随即摇了摇头,此事自己还是不想了,天子既然有意改变选官制度,那自己在一旁看护着就是,一旦有变,自己为天子挡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