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位柱间在评价“不是什么好术”的同时,也没有试图禁止使用,由此可见其效率和便利性堪称出类拔萃。
确实,对于处于劣势、与灭亡相邻的木叶而言,这个术可能成为救世主。
特别是在情报战方面,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术了。
畳间没有使用,是由于自身的天真,以及担心在战地招致同伴的反感、扰乱和睦。
但是,看到眼前甚至下跪的大蛇丸的样子,他痛感自己认识不足,没想到大蛇丸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抬起头来,大蛇丸。”
畳间单膝跪地,让大蛇丸抬起脸。
“你的觉悟,我确实收到了。本来该由我来做的事情,却让你独自辛苦,请原谅我。我会试着和水门商量,看能否允许你使用禁书库。”
“非常感谢。”
畳间拂去站起身的大蛇丸身上的尘土,对他笑了笑。
“关心同伴这点,从那次考试以来就没变啊,大蛇丸。”
“不————”
稍作停顿,大蛇丸继续说道。
“人是会变的——————————————。无论变好,还是变坏。”
大蛇丸微微一笑。
“你是我新的光啊!!”
对于使用这个过于违背人道的术,四代火影水门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但是,水门是背负村子的火影,有义务守护众多生命。
大蛇丸所说的关乎村子存亡的话绝非虚言,作为火影,他也清楚“根”的状况。
——
因此,他仅限大蛇丸本人,并且只在水门的严格管理下,解禁了秽土转生的使用。
波风水门对于自己取代大蛇丸继承火影之位,心情复杂。
这并非罪恶感。
尽管并非众人所期望的形式,但水门对于背负“四代目”之名,怀有确实的自豪。
同时,他也认为作为火影的自己,并不逊色于大蛇丸。
另一方面,水门并非迟钝到无法体察大蛇丸的心境—一这位前辈,其位置可说是“实际师父的继任者”,结果上却象是被“夺走”了。
而且,从水门内定为四代目之后大蛇丸采取的行动来看,水门确信大蛇丸对自己怀有近乎嫉妒的感情。
这样关系微妙的前辈,不仅向畳间下跪,之后又向自己低头,水门也因此下定了决心。
然而,水门也请求畳间不要使用秽土转生。
其理由是,水门怀有“终结战争”的坚定意志,并且希望在战争结束后,能让畳间作为自己的近侧辅佐行动。
作为火影近侧行动的畳间如果背负过于恶劣的风评,可能会对未来必将缔结的和平造成障碍。
精通村子所有术的日斩,在第二次忍界大战时没有使用秽土转生,同样是出于纵观大局的判断。
如果让憎恨积累、孕育下一场战争的火种,那么即使结束了战争、取得了胜利,也毫无意义。
昔日,扉间在使用秽土转生时极为谨慎,但即便如此,战争结束时外界对扉间的评价仍可谓极其恶劣。
但木叶最终能够恢复信用,乃至与其他村子达成和平协定,全靠千手柱间那压倒性的领袖魅力。
然而那位千手柱间如今已不在人世,水门也不认为自己拥有那般程度的魅力o
因此,为了避免招致不必要的憎恨,并且让已招致的憎恨只针对大蛇丸一人,水门策划了细致的情报操作,畳间也同意了。
与大蛇丸不和、不接受指示的大蛇丸采取了过激行动。但如果没有大蛇丸,木叶的存续将岌岌可危,千手畳间和波风水门因担心其叛离而无法遣责他。
其他村子也掌握了大蛇丸与水门之间的复杂关系,两人利用这点,散布了这样的虚假情报。
这样做很可能被小看,但别无他法。
不久后,大蛇丸在各国通辑手册上的危险度和悬赏金额飙升,超过了畳间和水门,跃居全体忍者之首。
而这,也意味着村子所有的黑暗,都将由大蛇丸一人背负。
千手畳间,对此对大蛇丸怀有深深的亏欠。
在畳间心中,大蛇丸还是昔日那个—一冷静却又关心同伴的少年。
让他背负如此巨大的黑暗,骨间不禁感到罪恶感。
对畳间而言,那时的记忆是珍宝。
是超越黄金的、璀灿的财富。
因此—一后来,当村子里开始流传关于大蛇丸的“某些不安传闻”时,对大蛇丸报以全盘信任的畳间,认为那不过是“流传到外村的谣言又传回了木叶”,未能——去正视那些传闻。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倒卧在血泊之中。
她的肩上、腿上,都刺着苦无。
血流不止。
血量多到让人不禁怀疑,人难道是血袋吗?
毒药,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散乱的头发被血濡湿打绺,贴在身上,或是散落在地。
女人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尸骸。
“朱一”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畳间甚至没来得及喊完名字,身体就已经动了。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了女人一一朱理的身边。
为什么,不躲开?
畳间的脑海中浮起疑问。
如果使用轮墓,被傀儡包围根本不算什么,逃脱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像苦无投掷这种初级的攻击,现在的朱理不可能中招。
如今的朱理,是仅次于四代水门、“升龙”畳间,与朔茂并驾齐驱的木叶高手之一。
绝不可能因这种程度的事情受伤。
砂隐千代的傀儡使用的所有忍具都涂有剧毒,这是战在线人尽皆知的事情。
一直身处前线、对此心知肚明的朱理,绝不可能放松警剔,因此,她绝无可能将自己暴露在万一中招的危险境地,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为什么,为什么——为何朱理会浑身是血地倒在这里。
一违和感,显露出来。
(战争开始已数年。朱理也和我一样,一直身处前线。为了守护同伴,持续战斗着。和我一样——————————用那双————眼睛————)
回想起来,征兆————是有的。
跟她说话会有反应。
但如果不主动搭话,即使靠近她反应也很迟钝。
在据点的生活中,以及战斗归来后,她被不起眼的东西绊倒的情况也不少。
朱理原本在私生活上就有些马虎。
本以为她是善于切换状态,在放松而已—一但是。
(我早该察觉的!!宇智波一族是守护村子的最后堡垒————————。深知写轮眼性质的人,在战场上只有朱理和我。我,我!我早该察觉的!!因为我曾经也————就忘了————!)
写轮眼。
宇智波一族流传的瞳术,血继限界。
其进阶形态万花筒写轮眼,拥有超越写轮眼的瞳术和固有能力,但过度使用的代价是一“朱理你————眼睛!”
失明。
畳间发出悲痛的呼喊,瞬间歼灭了包围朱理的四具傀儡—但是,四代风影并非等闲之辈,不会错过因畳间压制力解除而在敌阵出现的过大破绽,突然间,巨大的砂金与砂铁波浪复盖了大地。
翻涌着试图吞噬畳间和朱理的浪涛,转瞬间复盖了二人的头顶。
因此,畳间甚至连选择带着朱理瞬移的时间都被剥夺,在离朱理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迫进行迎击。
畳间双指相扣,半蹲马步,风影则双掌朝向畳间,用力踏地。
树海降诞—
一树木的波浪与金属的波浪激烈碰撞。
锋利的波浪将树木从根部割断,阻挡其进攻。
但不断涌现的树木推起、推回金属的地面,再次被割断。
周围的地形瞬间改变。
那战斗,宛如阵地争夺战。
接着,战斗变成了互相倾泻物力的力量碰撞。
巨大的金属块与巨大的木块激烈碰撞,势均力敌。
风影所拥有的质量优势,被畳间用其庞大的查克拉,以量取胜地推了回去。
不妙。
这样下去,不妙————冷静下来。
审视自己。
别被吞噬,畳间。
痛苦。
难受。
想吐。
眼中的写轮眼如同燃烧般灼热。
愤怒,憎恶。
涌上心头的,是本以为已经克服的激情。
重要的人,正濒临死亡。
因为失去幼时玩伴的创伤过于巨大,畳间在那场战斗之后,一直未能得出答案。
一直在逃避得出答案。
但是,朱理包容了那样的骨间,静静地等待着他。
那份沉重与痛苦无法估量,即便如此,她仍以不变的态度,一直陪伴在身边。
内心深处,不想失去她。
内心深处,渴望能一直在一起。
沉溺于舒适的关系,不去正视这份感情。
因为自身的软弱,无法正视这份感情—一但唯有这一点,是毫无虚假的真实。
而这样的人,正躺在血泊之中。
能原谅吗?
怎么可能原谅。
愤怒吧。
憎恨吧。
那才是人应有的姿态。
能听到窃窃私语。
试图吞噬心灵的憎恨海啸,逼近着想要吞噬那微微摇曳的黄金火焰。
恐惧。
可怕的不是敌人。
失去朱理,那确实可怕。
但此刻感受到的恐惧并非源于此。
他害怕自己再次被黑暗吞噬。
害怕被黑暗吞噬的自己,会毁掉如今珍惜的宝物们的未来,这比什么都可怕。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如果走向复仇,自己就会象过去一样抛弃村子。
恐怕会肆虐到直至自己死亡,连一丝和平的希望都不剩,竭尽杀戮之能事。
若能运用自身一切,甚至舍弃性命,或许能灭掉其他村子。
但是一一失去骨间、失去防卫支柱的木叶,撑不到敌人灭亡之时。
年轻的木叶会被收割,即将发芽的嫩芽会腐烂,火的意志将在此断绝。
留下的,只会是再度来临的战国之世,与憎恨的锁链。
一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呼吸变得粗重。
术的控制变得粗糙。
一没,问题————”
从血泊中,传来颤斗的、微弱的声音。
“已经————你————没,问题,了”
传递过来了。
直达心中。
朱理的声音,在心中回响。
她说,千手畳间已经没问题了。
她说,如果是已经克服憎恨、察觉到爱、知晓羁拌珍贵的你的话,就没问题。
她说,即使我朱理就此“那样死去”,畳间你也没问题。
一定,就象昔日朔茂对朱理做的那样,朱理对畳间做的那样编织的羁拌,会阻挡黑暗。
畳间自身,能够阻止自己这黑暗。
众多的同伴,会阻止他。
所以一”
相,信我————”
看着颤斗着抬起脸的朱理——畳间倒吸一口冷气。
朱理拼命向畳间展现的那副表情,是温柔的微笑——。
接着,朱理的声音中断了。
畳间垂下目光,咬紧牙关。
畳间,无法相信自己。
不可能有自信。
总是犯错,又容易得意忘形。
不可能相信。
只靠自己的话,总是迷茫,总是失败。
所以,畳间选择相信朱理,相信朔茂,相信一同战斗的同伴们。
而畳间连接起的信赖传递给了同伴们,化作了笑容,回到了畳间身边。
只要有那些笑容在,畳间就能相信自己。
就能挺起胸膛。
就能作为“木叶隐村的”畳间存在。
并且今后也一直—
(一我想,一直作为“木叶隐村的”畳间存在下去)
村里的大家————相信着我,而我,也相信着大家。
那就是——火影。
(爷爷————!)
脑海中浮现祖父的话语。
一片纯白之时,刻在这心脏上的爱。
此刻,将其取回——。
(一请听我说)
宇智波泉奈。
那是沉睡在畳间心底的、憎恨之名。
以前,畳间曾以为折磨自身的憎恨,是源于泉奈显现出的、超乎常轨的情感。
但现在他觉得,那也是一种“逃避”。
确实,泉奈的憎恨是巨大的。
它是呼应畳间感情、煽动并增幅其激情的引爆剂。
这是事实。
但另一方面,它也仅仅是引爆剂————
因为泉奈的憎恨所指向的,终究只有千手一族。
那么,被增幅的憎恶一其开端终究只是畳间自身所怀抱的东西。
会低语让他委身于憎恨,正是因为他心中本就存在憎恨。
所以此刻,这仿佛要撕裂身体的愤怒与憎恶,无疑正是畳间自身所怀抱的。
无法归咎于泉奈。
千手畳间,确实憎恨敌人。
怀有令人作呕的憎恶。
并且,正因如此一(你的憎恨,我现在明白了。你是真的、真的,深爱着宇智波一族。所以“那时”,才无法停下。你想把我也拖上同一条路,我也能理解。但是——)
脑海中浮现的,是与朱理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