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天河】,枯骨渡口。
身后百丈,废墟震颤。
那是机械军团行进引发的地震。赤血天灯的光芒已经将叶尘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像是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快点!”
叶尘单膝跪在码头边缘——那是由无数根惨白的神人大腿骨堆砌而成的栈桥。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通冥犀角】,指尖擦过打火石。
“嗤——”
火星溅落。
犀角被点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青色的烟雾并没有随风飘散,也没有向上升腾。它像是一条沉重的、拥有生命的青蛇,蜿蜒着流淌过骨桥的缝隙,一头扎进了漆黑如墨的河水之中。
“咕嘟咕嘟”
原本死寂如镜的弱水,在接触到烟雾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剧烈沸腾。
“哗啦——!”
无数只惨白、肿胀、指甲漆黑的巨手,争先恐后地破水而出。它们在水面上疯狂抓挠,争抢着那缕青烟。
那是沉尸河底万年的【天河水卒】。
每一只手都散发着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恐怖怪力。
“滚开!”
叶尘厉喝,高举手中那枚森白的【白骨令】。
令牌之上,一道幽冥法则波动横扫而出。
那些疯狂的鬼手仿佛触电般僵住,随后带着不甘的嘶吼,重新缩回漆黑的水下。
水面分开。
一艘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破开水浪,停在了栈桥边。
【幽冥骨舟】。
这艘船通体由不知名的巨兽肋骨拼接而成,缝隙间填满了发黑的尸油。船头挂着两盏剥了皮的人头灯笼,燃烧着惨绿色的魂火。
船尾,立着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达十丈的哭丧棒(撑船篙),斗笠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幽幽的漩涡。
【摆渡人】。
“船票。”
摆渡人伸出了一只干枯如鸟爪的手掌。
声音沙哑,仿佛两块墓碑在摩擦。
“吼——!!”
身后,腥风扑面。
三头【机关铜兽】已经冲破了最后的废墟防线,带着满身的高温蒸汽,凌空扑向栈桥上的三人。
“阿哑!”
萧无忌转身,怒吼。
他那条布满裂纹的左臂虽然剧痛钻心,但此刻只有他能挡。
“砰!”
黑金鬼手轰出。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铜兽被一拳砸碎了脑袋,齿轮与黑色的机油炸开,溅了摆渡人一身。
摆渡人纹丝不动,那只伸出的手掌也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这不仅是个死要钱的主,还是个不怕死的主。
“给你!都给你!”
叶尘眼角狂跳。
他根本没有时间数数,直接从怀里掏出两个装满了【寿元烟】的水晶罐——那是他在缝灵铺几天的全部积蓄,足足五百年的命。
“啪。”
两罐寿元烟拍在摆渡人手中。
摆渡人掂了掂重量,斗笠下的漩涡似乎转动了一下。
“上船。”
他侧过身,让开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跳板。
“走!”
叶尘一把拽起还在发抖的王小二,将他扔上船,随后回身一脚踹在苏清寒的膝盖弯,将这个随时可能发病的圣女也送了上去。
“阿哑!撤!”
萧无忌一脚踢飞一头铜兽的残躯,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后跃,重重落在甲板上。
叶尘紧随其后。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
“嗡——”
一枚无形的【音波激流弹】擦着他的脚底板飞过,轰击在骨质栈桥上。
“轰隆!”
那座存在了万年的码头瞬间崩塌,化作漫天骨粉。几头追得太急的铜兽收不住脚,惨叫着坠入弱水。
“噗通。”
它们刚一入水,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那重若水银的河水死死压住,瞬间沉底,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弱水三千,鸿毛不浮。
骨舟之上。
摆渡人手中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
“哗——”
这艘看似笨重的骨船,竟然如离弦之箭,瞬间滑向河心。
“哒哒哒哒——”
岸边,赶到的【巨灵神卫】架起了重型连弩和灵能火炮。
密集的火力网覆盖了河面。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裹挟着巨大动能的弩箭和光束,在飞出岸边十丈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箭头猛地向下一沉。
“噗、噗、噗。”
漫天箭雨,像下饺子一样坠入河中,根本碰不到骨舟的边。
这是弱水的重力场。
任何飞越其上的物体,都会承受百倍重力。
“呼”
王小二瘫坐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落水的箭矢,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了这河真是天然的防弹衣啊。”
叶尘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那个声音那个一直在锁定的心跳声,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近。
“看天上!”
萧无忌突然抬头,瞳孔收缩。
岸边的高塔之上。
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身影——【聆听者-03】,并没有停下。
他背后的脊椎装甲突然裂开。
“嗤——!!!”
两道炽热的蓝白色高温蒸汽流,从他背后的喷射口中狂暴喷涌。
那是一对隐藏式的【灵能推进翼】。
聆听者纵身一跃。
利用推进器的反冲力,将身体维持在水面上方三尺的高度,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掠食猛禽,撕裂了河面的迷雾,朝着骨舟急速逼近。
这是【地效飞行】。
是用科技的力量,卡住了洪荒法则的bug。
“滋滋——”
聆听者手中的【雷音狙神铳】再次亮起刺眼的光芒。
这一次,没有掩体。
没有距离。
在这空旷的河面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该死。”
叶尘看着那个在水面上拉出两道白浪的机械死神,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摆渡的!能不能开快点?!”
摆渡人慢悠悠地撑着篙,声音毫无波澜:
“急什么。”
“黄泉路上不差这一时三刻。”